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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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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扯!愛不愛一個人,你自己怎麼會不知道!” “對不起。我真的不能回答你!”她好累,用一千多個日子向上天爭取生命已耗盡她所有的熱情,她已無多餘的氣力來談論感情。“反正,你對我也沒有特殊的感覺,我愛不愛你,對你根本不重要,你何必知道答案?” “你竟敢如此斷定!” “不是嗎?”她攢眉。印象中,他只當她是小朋友一個沒有性別的小朋友。“易東,你不會因為我讓你等了那麼久而生氣吧?” “哼,你還記得這件事?『不要忘記你答應我的獎賞,我做到了,現在,正式向你申請:請你等我回來,我愛你。』他背出約定。“你愛我,所以,請我等你,你愛我,所以,請我別在你消失的日子愛上別人……”易東雙掌貼上高非非的頰,不容她逃避,他緊緊捧住她欲別開的臉道:“非非,我想,我解讀的應該沒有錯,這是你當年的心聲,是不?” “現在已經不同了——” “我不要聽。”他俯首,以唇貼上她的唇,封住她的否認。是的,他不想聽,他非常非常不想聽,因為,三年前,她已成功撩撥起他的感情,觸動了他的心弦…… 或許,第一次見面,坐在高處愜然看小說的她,已深深吸引他所有注意力;再不然,她莽撞特別的辯論風格也令他印象深刻,而爽直沒有心機的眼瞳,更是早已攻陷他的心防。這個古怪的小辣椒,早已觸動他內心屬於愛情的神經線。那晚若無酒精作祟,讓他醉得失了意識,他相信他會以相同的熱情回應小辣椒的告白,現下,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歸來,她竟把他悶在心裡長達三年之久的情愫否定掉,更過分的是,還說她對他的愛,已成了過去式! “不要說你已經變心。” 他放她的唇瓣自由,眼瞳浮現哀怨的顏色。 “對不起……”她逃避地躲進他的胸懷,心臟怦怦劇跳。易東的吻令她心慌意亂,他對她有意嗎? “不要抱歉。非非,你那麼聰明,應該懂我的心意。” 她搖搖頭,既害怕又期待他的表白。 “我喜歡你。”他好聽的男低音響起,振盪她的耳膜。“我喜歡你,不管那天晚上我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我都喜歡你。” 眼眶泛著淚意,她問:“你是認真的嗎?” “非非——你在向一個等了你三年的人質疑!” “好吧,我考慮看看。”久蟄的情感隱隱有蘇醒的跡象,高非非遲疑說著。 “你說什麼?!”他怒吼。她居然還要考慮! “易東,你別生氣。你還沒問我離開臺灣的原因,等你明白事實真相後,再發怒也不遲。” 經她提醒,易東才想起從剛剛談到現在,他還不瞭解她為何放棄念大學到美國去。“我聽你解釋。” 他臉色凝重,隱隱明白將要聽到的不會是什麼好事。 於是,從得知患病的最初,到赴美治療的原因和過程,高非非述說起事情始末—— “……你能體會,當一個人連吞咽口水都艱困萬分時有什麼感受嗎?有一段時間,我甚至連進食的基本能力也無,需要靠營養劑維持生命,更遑論永無止境的化療造成的長期嘔吐和不斷抽取骨髓的痛……易東,我這輩子的力氣都用光了,現在的我,沒有精神談感情,我好累……” 她斷斷續續地說,平淡的語氣壓抑著恐懼,末了,她背過身,偷偷淌下淚,“要求生命都如此艱難,你想,我還有餘力要求愛情嗎?” “非非——”易東上前環住她,心痛至極,“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縱使不能替你痛,我至少可以分擔你的精神壓力!” “怎麼說?我根本沒料到要耗費那麼久的時間!何況,你還沒畢業,也不可能陪我去西雅圖。” “這些都可以安排啊。”他氣,小辣椒分明當他是外人。 “可是萬一最後的結果是你必須陪著我的骨灰回國呢?” “住口!”他阻止她,不能忍受這個可能性。“既然你有這層顧慮,當初為何還要向我表明愛意?你就不怕我等你一輩子?” “所以我說我太莽撞了。三年前,我只想別帶著遺憾離開臺灣,忘記凡人的命運操縱在神或魔鬼的手上,如果我再穩重些,我想,我不會那麼做。”這樣,就不會製造另一個遺憾了。 是嗎?易東的心緊緊一抽,問:“好,過去的事我們不討論,但是現在的你既已康復,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感情?為什麼還要考慮?” “我說過,我累了,已經沒有力氣……”要如何解釋,易東才能體會那種一次次聽取檢查報告又一次次失望的絕境! 她抬眼望他,無能為力表達她的感受。 “我懂了。”易東放開他的手,黯然道:“非非,你並未如你想像中的愛我,所以,面臨挫折時,我出局了。”他嘴角輕輕一扯,燦金的笑顏不復,摻了點灰,似陰影,是一種自嘲的笑。 他能如何?擺在眼前的事實在在說明小辣椒對他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三年前的要求只是她心血來潮的傑作,否則,當一個人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怎麼可能瞞著對方如此重大的事?怎麼可能不讓對方分擔她的苦?怎麼可能在克服艱難後,放棄到手的愛…… “我要想辦法回到這場球賽。”半晌,在窒人的沉默後,易東道出他的決心:“我不要出局,我不准你放棄我!” 這幾天,她一直在思考,思考易東那天的話。 她真的不是那麼愛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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