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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我知道了……”高非非從母親溫暖而柔軟的胸懷抬起頭來,望向愛她的家人們,徐緩道:“爸、媽、大姐、二姐,有你們在,我會努力戰勝病魔的,你們不要太難過。”她燦笑著,反過來安慰家人。

  乍聽噩耗,她的確不能相信這樣倒霉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不過,當她望見關心自己的家人齊聚一堂為她擔憂時,她突然有另一番了悟——

  她高非非生來便占盡所有便宜——投胎于富裕非常的環境,擁有美滿和諧的家庭,還長了顆優秀的頭腦,簡直就是天之驕子……天底下比她幸運的人可能用十根手指頭就數得出來!如果上天決定讓她得這種病,似乎也不能算是虧待她,畢竟,她已經順遂幸福地過了十八年——從小到大,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過的是被寵上天的千金小姐的生活,比起同儕,她的一切簡直太完滿了,如今得了場病,就算是均衡一下她過往太過幸運的日子吧!

  “非非……”她的家人聽了又心疼又敬佩。不愧是高家的女兒啊,遇到挫折,一點也不膽怯。

  “媽——”高非非摟緊母親的腰,在她懷裡撒嬌,“你不要哭了啦,就當我是中獎嘛,你想想,這病還不是隨便人想得就可以得的哩!”

  “你們聽聽,這孩子說的是什麼風涼話,好像生病的人不是她!”高母將小女兒瘦白的臉捧在手裡,又歎又訓:“你可是我冒著生命危險高齡生下的,非非,你聽好,媽不准你比我早走!絕對不准!”

  “我知道……”高非非喃喃地應著。她也希望如此。“媽,你放心,我大學聯考才考完,美好的人生在前頭等著我呢,我不會屈服在病魔魔掌下的。”

  她似乎太天真了。

  由於得的是血癌,癌細胞會隨著血液流遍體內每個器官,因此,她不能做任何外科手術來切除癌細胞,只能注射有毒細胞製劑來緩解癌細胞的猖狂,這種治療也就是一般人所稱的化學治療。

  第一次化療進行了半個多月,這段時間,她常常噁心、嘔吐、拉肚子。除了注射化療針劑外,她還必須不斷地抽驗骨髓以分析病況的好壞,那日復一日的痛苦折磨著她的身體,仿佛永無止境,在醫院的一秒鐘比平常的一小時還長!最初發願對抗癌細胞的雄心壯志,在痛苦的治療過程中慢慢消蝕殆盡……如果沒有腦海中那燦如穗黃金日的笑容,她真的會對癌細胞棄械投降!

  是的,易東的笑——那宛若梵穀筆下有著火焰般色彩的向日葵笑容鼓舞了她!

  好奇怪,病榻旁陪伴她的明明是疼她入骨的親人,她卻常常想起易東……假如,家人的體貼是現實中的支持,那麼,易東的笑,便是她精神上的糧食了;常常,在被隔離進無菌室時,孤單的她,總會想起易東,他的燦亮笑容總令她覺得生命非常值得留戀,讓她在折騰人的化療中,殘存些地勇氣對抗病魔……

  “嗨!”

  從學弟林思齊那兒得來的資料派上用場,高非非結束第一次化療後,依照地址尋至易東的住所。

  “非非——”

  易東驚訝。他和小辣椒自辯論營後便沒碰過面,他奇怪她為何突然出現於他家門口前。

  “不請我進去坐坐?”明天就要去醫院聽第一次療程的報告了,報告的結果攸關她的生死,她突然發覺自己想見易東,想向他偷點笑容,好增加面對判決書的勇氣。“『老師』,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你這兒的,你要罰我在門口站?”

  老師?這妮子好像只在有所求的時候才會如此稱呼自己!易東睨她一眼,開啟了門讓高非非進來,念她:“一考完試就不見人影,還以為你過河拆橋,忘了我這個『老師』了。”

  “呵呵……”

  她傻笑,一經觀察他的屋內擺設,沒有回答。

  “還笑!成績單寄來了嗎?”易東發覺,自從收了高非非這個學生後,對她似乎就特別關心。

  她兩手空空向他揮舞。

  “沒那麼快,寄來就跟你討賞了。”

  “嗯,信心十足?”

  “當然!”她自動尋了個位子坐下,仰起頭得意道:“考試時我便知道你輸定了,信不信?我數學得分一定超過高標。”

  易東站的位置在高非非的右側,日光燈懸掛在她的左上方,從易東的角度望過去,她的臉色蒼白異常,泛著脆弱而不健康的色澤,和她嘴裡的自信滿滿根本不搭。易東凝視著她瘦削的臉上股心疼的感覺從他心底漾開,他的手,忍不住撫上她的頰——

  “怎麼搞的,你又瘦了?”他問。

  “我……”

  眼裡蘊著水意,高非非覺得她快要哭了。這些日子在醫院遭遇的折磨在易東溫柔的詢問下,一一化作委屈。她的手貼到他的手背上,淚珠滾滾落下。

  “非非——”她的淚令易東的心抽悸。他不能置信,活潑好動的高非非居然像個水龍頭,說哭就哭!“傻瓜,考得好還哭,你要那些落榜的人怎麼辦!”

  坐到她身側,他另一隻手拭掉她的淚,對她孩子氣的行為感到不解。

  “我就是想哭嘛!”

  高非非索性靠在易東的肩膀上,哭個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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