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林硯硯 > 二十三日情 | 上頁 下頁
十四


  “什麼都不是,那麼,只有拿侏羅紀的迅猛龍來比喻了?”

  “拜託你不——”話未盡,我便察覺封書棹臉上有抹促狹的笑,真是,搞了半天原來他在逗我,“你不要開玩笑行不行?”我氣呼呼瞪他一眼,但他看不見,壓根兒感受不到我的氣悶,於是我改用手拍他臂膀一記以表示抗議。“封書棹我到今天才發現你也有如此不成熟的一面!”

  “Y頭,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

  “什麼事?”我直覺反問。

  原以為封書棹會回答我,但他一臉莫測高深,高挺的身軀站在我面前動也不動,絲毫沒有向我解惑的打算;我凝著他俊雅的臉,愁悶地想著:是啊,我不知道的事何其多,尤其是關於你的——我大約只能拿到幼稚園程度的畢業證書,因為,你從來就沒給過機會讓我瞭解你啊!

  “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我的睫毛不知何時沾了水,濕濕的,我眨眨眼瞼,認真向他要答案:“你一定要告訴我!”

  “聽起來似乎很重要,你問。”

  “四年前,除了第一、二次見面……每天早上在樓梯間相遇時,你幾乎不和我說話,是為什麼?……你很討厭我嗎?”我問得斷斷續續,差點道不完這個橫亙在我心中已久的疑慮。

  他沒回答我,反向我招手:“宜室,你過來。”

  我以為他要我靠近點才說得清楚,放是乖乖地站到他面加。“你說吧。”

  誰知他仍是沒說,只舉起手往前尋到我的臉,輕輕撫上我的頰,然後,順著頰骨,拇指來到我的眼眶,用溫厚的磁嗓問我:“你在哭?”

  我搖頭,本想開口否認,但又怕聲音洩露事實,只好緊閉嘴巴不發一語。

  我不說話他也不出聲,氣氛就這樣僵住,過了半晌,他低歎一口氣,摸索著我的臉,然後替我拭去眼角的殘淚,滿臉磷惜地問我:“嗯,這樣就哭?真的變成天涯妹啦?”

  他一句話逗得我破涕為笑,我吸吸鼻子,仍舊追問:“還不是你這個淪落兄害的!封書棹,你到底要不要告訴我答案?你那時候到底是不是因為討厭我才不和我說話?”

  “你沒照過鏡子嗎?宜室,鏡子擦亮一點,看清楚,只要具有正常的審美觀,沒有任何凡人會討厭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

  “那你呢?”

  “我是個正常人啊。”他又歎了一口氣,彷佛在考慮該不該說出答案。我仰頭期待著,好一會兒,正當我快放棄時,封書棹才啟口:“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我非自由之身,事實上,初遇你時我才剛和我未婚妻訂婚,基於對她的尊重,我必須和你保持距離,就這樣,你別想太多。”

  為了尊重未婚妻,他連個普通的異性朋友也要保持距離.如果不是因為太愛她,不可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吧……我望著封書棹,黯然猜想,雖然早知道自己只是他萍水相逢的點頭之交,心底還是升起濃濃失意,忍不住羡慕起那個擁有封書棹真愛的女人。

  “你很愛她?”明知道答案,我仍不死心地追問。

  “宜室,你問得太多了!”封書棹的黑眉蹙了起來。

  他生氣了嗎?我盯著他微變的臉色——暗自揣度:她傷你傷得如此深重,深到你連談都不願談麼?

  “你一定還深深愛著她,所以才不願跟我談!”我偏不如封書棹的意,打死也要追根探柢。

  “都有答案了,幹嘛又多此一舉問我?”他的臉色較之剛才又冰了三分。

  “那你是認同我的說法了?”確定了他的答案只有令我更沮喪,封書棹愛她,他依舊深深地愛著那個女人啊……“為什麼?她捨棄了你、離開了你,你為什麼還那麼地在乎她,不值……”

  “宜室!”封書棹猛然打斷我,語氣掩不住忿怒,而且幾乎是用吼的來表達他的不滿。“聿媚是個好女人,你什麼都不知道——不要妄下判語!”

  就算她解除了他們的婚約,離棄了他,他仍然不願有人批評她!望著封書棹那張帶著些許矛盾、些許忿怒的臉,我心底突然有了了悟。

  “對不起。”我鬆開咬了半天的唇,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我想……我太多管閒事了。”

  “我沒說你多管閒事。”正當我頭低得快要垂地時,封書棹忽地這般回應我。

  “沒有才怪!”我想也不想地駁斥他。

  “孩子氣。”這會兒他倒笑了,他笑得十分無奈,一張俊臉漾著淺淺的溫柔,彷佛方才那個發怒的封書棹全是我的幻像,不曾存在過。

  “不要拿我當小朋友看,我已經二十三歲……”

  “我三十五。”他氣定神閑地道出年齡堵住我的口。

  怎麼會?封書棹居然大我一輪?他怎麼看也不像叔輩級的歐吉桑啊!

  “三十五就三十五,有什麼了不起。”想到封書棹拿我當小輩看待,我就十分厭惡。“有些人的年紀和成熟度恰巧成反比,而我,剛好就是那少數人之一,所以你少用歲數欺壓我!”

  “我沒以大欺小。”他那張無辜的俊臉,明顯在抗議我的說法。

  “那……那你不要說我孩子氣啊!”

  “可是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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