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林硯硯 > 二十三日情 | 上頁 下頁
十


  “你一直都這麼富好奇心?”

  “那算是求知欲的一種,也是人類的天性吧。”我含蓄回他。

  “好奇會殺死一隻貓!”

  “我不是貓……”不知不覺,我又和他鬥起嘴,正當我驚覺時,他已輕笑了起來,我有點懊惱,為什麼他老是愛笑我呢?

  幸好,他很快停止了笑聲,開始向我述說那場令他失去視力的經過,我終於明白他是因為三年前實驗室發生立高外眼睛才失明,也才知道“神農生化”除了近百種單複方製藥許可執照外,還一化費钜資致力於中草藥的開發;聽他說了一堆陌生的英文名詞和什麼專利技術後,我想他非常欣慰研發的成果,只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要如此投入,投入到連眼睛也賠上呢?

  “治不好嗎?醫學這麼發達,沒辦法治癒你的眼睛嗎?”我深深為他惋惜,心痛至極。

  “我有個精通眼科、號稱亞洲權威的大哥,他都沒辦法了,你說呢?”

  那是說他的眼睛、水遠看不見了!

  “別沮喪,”他露出一種不需要同情的表情。“好了,你問完了,現在該我問你——”

  他頓了數秒,在我為他眼睛永遠失明這件事掉眼淚前道:

  “你現在還爬樓梯上班嗎?”

  “你說什……不!不可能!”我眨回眼眶的淚,大大吃了一驚。

  “我是說當年那個精力十足、自信倔強又可愛的小老闆,還走樓梯上班嗎?”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朝我的方向溫柔地笑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怎麼可能,他的眼睛不是看不見?

  “小女娃可記不得我了。”他調侃我。“我剛剛問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先天失明,你還說用猜的,我以為認識我的人都忘不了我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呢。”

  “我沒忘啊。”

  他輕搖一下頭,似乎不相信我的話。

  “可是,怎麼可能,你怎麼認出我的?”我的焦點全集中在這疑惑上,沒心思解釋剛剛為什麼不認他,“你眼睛真的完全看不見嗎?”我貼近他的身,跎腳揚手又在他雙眸前揮舞碰觸。

  “宜室,你有一個特別的名字。”他抓住我的手,顯然不喜歡我這樣的試探行為。

  “可是,我們從來沒有交換過名片。”我的語氣有些哀怨,“你怎麼會知道我叫什麼?”太不公平了,我對著一個沒有名字的幻像念念不忘了四年,而他,居然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過你的名片。那一次,我幫你撿拾公事包的東西時,瞥見了你的名片。”

  原來如此。怎麼我都沒那樣的好運氣,可以偷看到他的呢?

  我沮喪地將頭一罪到他肩頭上,為這些年無緣相遇的人叩運哀傷,如果,如果我也有他的名片,知道他的公司他的頭銜,就可以想辦法去見他了。

  “那我要好好感謝我爸爸,若不是他幫我取了個好名字,你還記不得我哩。”

  我的臉一罪在他胸膛上,鼻端聞到淡淡的藥草香,這熟悉的味道喚起我更多的回憶,“不過求求你,別告訴我你還記得我那些糗事。”我指的是我老摔跤跌倒的醜態。

  “你是說你向我告白那事兒嗎?”

  我從他身邊跳開,熱血趕往臉上沖。“那……那……”

  “那都是年輕不懂事時做的蠢事了?”他好心地替我解圍。

  “對不起,造成你的困擾。”我一直猜依他這樣品德高尚的男子定是不願傷我,也不願造成他另一半的誤解,才會在那次“深談”後消失不見,不再使用樓梯作晨間運動。

  “沒關係的。”他的嗓音低厚溫暖,聽來讓我很有安全感。“但是,怎麼會來神農工作,你的公司呢?”

  “景氣不好,資金周轉失靈,我收起來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想當年我還自比比爾蓋茨先生,說自己英雄出少年呢。

  “看來這些年我們各自都發生了一件倒楣的事。”他比了比自己的眼睛,輕易地化解了我的尷尬。

  我為他善良體貼的行為感動,差點又要流下淚來。

  “那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嘍!”偷偷擦掉眼角的淚珠,我輕輕對他道:“我們好像認識很久很久很久了,可是,我還不知道你的大名呢,嘿,我總不能自稱天涯妹然後叫你淪落兄吧!”

  “封書棹。”他朗聲笑了起來,然後向我伸出友誼之手。

  “宜室。”我也伸出我的,然後緊緊、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喔,居易先生,你一定是沒遇過像他那麼好的人才會如此灑脫——

  我要相逢,更欲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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