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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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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高叔叔和母親一再說服她,要她搬過去跟他們住,她仍舊以不想和工作室住得太遠拒絕了。 恰巧,工作室樓上的一位房客退租,她聽說後,趕緊跟房東太太訂下來,以飛快的速度遷入,杜絕每回和母親見面時必有的叨念。 “小成,謝謝你。”農曆鬼月的Case少得可憐,她利用上班的某一天請成宇幫她搬家。 “紀姐,你住工作室樓上,可是和『錢多事少離家近』這條金科玉律搭上關係了,真棒啊!” “怎麼?你也想來住這兒?” “呵呵……沒有啦,只是羡慕紀姐不用跟家人住,好自由啊——”不像他,都快滿二十歲了,他老媽還規定門禁時間。 “你喲,人在福中不知福。去去去,都搬得差不多了,今天讓你提早下班,明天再見。”她心裡覺得煩,索性開門趕他走人。 成宇走後,若謹一個人默默的收拾房間,除了她整理東西的聲音,周圍沒有嘈雜的噪音,沒有人與人交談的話語,天地間仿佛僅剩她一人似的,空洞得有些吊詭。受不了這樣的寂靜,她故意鏗鏘的弄出巨響,然,忙碌的手卻還是驅不掉滿室的寂寞。 “在哪一個箱子呢……” 音響已拿出組裝好,但CD片放在哪個箱子,她卻遍尋不著。若謹翻了又翻,找了又找,終於在放冬天衣服的箱子找到CD。籲了口氣,她隨便抽了張片子放進音響,讓樂聲充滿房間後,才覺得空間不再窒靜得可怕。 她繼續整理東西,但,當CD播到某一首歌時,若謹的眉頭輕輕蹙起,停止手中的動作—— 我輕輕抖落鞋裡的沙,看著我的腳印……一個人,一步步,好寂寞…… 一個人,一步步,好寂寞……喝!她怎麼會選這張片子? 男歌手R&B的曲風,風靡無數歌迷,震盪了多少脆弱的靈魂,歌聲優美而動人,但是,不適合現在的她聽哪! 啪的一聲,若謹用力按下停止鍵。這一回,她挑了張heavymetal的專輯,讓震耳欲聾的樂音,佔據新屬她的領地,久久不散…… 八月。做完某場在科博館園遊會的Case後,她請成宇和幾個工讀生吃飯、唱KTV。幾個年輕人聚在一塊,沒完沒了的狠狠鬧到十二點,若謹才駕著那輛破貨車,一一送他們回家。 “小成,明天記得來工作室,別忘了沒有放假,要照常上班。” “我知道。紀姐,謝謝你今天慷慨請客。” “甭客氣。”她跟他揮揮手,瀟灑駛走車子。 入夜的街道車輛稀少,小貨車行經忠孝路,路邊有幾隻野狗朝她吠叫,若謹記起父親的家就在附近,於是旋轉方向盤拐入巷子。 運氣真好,公寓的斜對面空出了個位置。她輕易停好車,走到對講機前,手一舉便要朝父親住的樓層按去——啊!不行。臨按之際,她瞥見手上的表,時針已超過十二。太晚了,她既沒鑰匙,也無重要的事情,算了,還是改天再來吧。 回到車上,她呆坐了一下,才啟動引擎開車。 返家沿路,偶有飆車少年騎著摩托車奔馳於快車道上,囂張又挑釁的與稀少的汽車爭道。起初,若謹被嚇得差點握不往方向盤,然,那咆哮的機車聲,聽來空洞而難聽,像是在發洩什麼似的,呼嘯得過火。若謹微微一哂,鬆軟的手又恢復力量。怕什麼呢?這些孩子,不過和她一樣,都是有家歸不得的可憐蟲而已…… 九月。鬼門關甫閉,工作室又開始忙碌起來。除婚禮之外,若謹甚至接到了兩場演唱會的Case,雖然只是負責舞臺下面周邊附近的空間,傳播公司給的價碼仍是讓若謹賺了一大票。 不過,工作上的成就,並未帶給她快樂。若謹每天出門前,照見鏡子中愈來愈瘦削的臉頰,心裡就忍不住湧起厭惡感——她厭惡起自己,厭惡起工作,還厭惡這空空洞洞、只有她一人住的空間。 “紀姐,你是不是被男朋友拋棄了?怎麼一張臉生得那麼好看,可是瞧起來卻臭得令人不敢接近?”沒大腦的成宇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向她拋下一句。 若謹丟給他一記吃人的眼神,算是回答。 “男朋友跑掉就算了,用不著那麼傷心嘛!看看你,從農曆七月前一直陰陽怪氣到現在,那麼長的時間,早就可以換好幾個男朋友了。學學我,女朋友兩、三名,跑了一個,還有好幾個備胎,一點也不浪費時間。如何?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幾個男朋友?”他大放厥詞,高談新新人類的戀愛觀,若謹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對成宇的愛情觀不予苟同。 “免了吧,你那些從網路上認識的朋友,縹緲虛幻得像海市蜃樓,我沒興趣。我的感情生活好得很,用不著你操心。” 從大學到現在,和天翔認識四年了,自他入伍後,環境的因素令他們不像學生時代,可以想見就見面,不過,他們的感情,應該還是沒變吧…… 都是小成的錯,今天白天若非他對她的感情發表“高見”,她也不會失眠。 若謹在床上躺了一個多小時,天翔的問題直在她腦袋瓜轉。睡不著覺,她乾脆起床,從抽屜翻出天翔這兩年在軍中寄給自己的信。 “天翔好像變懶了?”信件的封數令若謹訝異。從前,即使他們在同一縣市念書,天翔寫的信都還比他在軍隊裡多。 夜闌人靜,近日拿失眠當三餐點心用的若謹,索性打開來信一封一封重讀,希望靠字裡行間的情意,溫暖這空洞的房間,和寂寞的她。 夜黑,萬物皆眠,時鐘滴答滴答響,聽來格外刺耳。若謹躺回床上,在昏黃的床頭燈下展信閱讀。往日的情書如今讀來,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她看著看著,不覺淚滴信紙,一顆顆珠淚漫漶了清晰的字跡,模糊了昔日的濃情—— 愛情太遙遠;寂寞,卻如此貼近自己。 若謹將信紙壓在胸前,期待天翔退役的日子快點到來。 愣了半晌,她才想起身將信收好,突然,天搖地動,將她震得不知所措。劇烈的搖晃震散她原本就不濃的睡意,坐在床上的若謹,心底隱隱害怕起來。從前地震時,再沒膽也可躲到母親的房間去,尋求一個安全的懷抱,如今一人獨居在外,什麼也沒得依靠…… 隔天,她才知道,這是臺灣百年來的大地震。若謹整天盯著電視螢幕,看著不斷重複播放的新聞,那些怵目驚心的畫面,令她心神絞痛;那些流離失所、失親難民的眼神,令她欲哭無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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