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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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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等了一會,若謹仍是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他只好開口。 “啊……詹大哥!”她終於回神,眨了眨沒戴眼鏡的眼,朝模糊的人影點頭。 他也倒了杯水,坐到餐桌前問她:“不習慣睡我家?” 她搖搖頭,沒說實話。“和台中相較,高雄太熱了,可能是因為這樣才睡不著。” 現在才半夜兩點,離天亮尚有好幾個鐘頭,舜中看她因熱失眠,眼圈又淡淡染了層黑,於是脫口道:“問音不喜歡吹冷氣,所以她房間沒裝,要不,你到我房裡委屈一晚,我去和小弟睡,如何?” “不用了。”他的善意令若謹心頭流過一道暖意,但她還是婉拒了:“才一晚,我沒那麼嬌貴。詹大哥在軍中的生活比我苦多了,好不容易放假可以享受一下,你還是留著自己吹吧。” “嘿!別跟我客氣。” 他邊說邊將若謹手中空的水杯抽走,起身至冰箱重新為她倒注冰水。昏黃的燈光在廚房暈成一片淡橙色,柔和的映在他潔白的汗衫上,若謹盯著他寬厚的背,看著他體貼的舉動,仿佛感覺詹大哥周遭散發出一股溫暖,親切而令人安心,她忽爾想起久未見面的父親—— “我沒有……”她憶起念小學時,有一次她感冒發高燒,那時,爸爸與媽媽感情尚未破裂,他們一家人還和樂融融住在一起,那次生病,母親張羅著要喂她吃藥,便支使父親替她倒開水。她永遠記得,父親轉身至廚房的背影,是那麼的溫暖又可靠,因為後來的日子,雙親再無和諧的關係,她在不斷的爭吵中念完小學,然後父母在她國中時結束彼此的婚姻;爸選了姊和弟,媽爭到了自己。完整的家乍然被一紙離婚證書切割成兩半,那一晚父親的溫暖背影從此遠離。 “我不會跟你客氣。”怎麼忽然想起爸呢?若謹接過詹大哥遞來的冰水,盯著他厚厚的胸膛,試圖將他和十年前的父親聯想。“詹大哥,你好像……” “好像什麼?”重新入座,舜中接續若謹未完的話。 “沒。”是自己太敏感。搖搖頭,她幽然道:“問音有你這樣的哥哥,真好!” “哪裡好?問音大概只會嫌我囉嗦,巴不得我少管她。” “有人管、有人囉嗦才好。” 是羡慕還是感慨?舜中注視若謹眸中的複雜神色,孤獨中夾雜了落寞,落寞中又含了些許無奈,像一抹沉重的藍,織成綿密的愁網。 “若謹,你若不討厭我的多事與囉嗦,也可以把我當成你哥哥。”想抹掉她愁色的欲望強烈升起,舜中暗啞道。 “我是啊!不都叫你詹大哥嗎?” “那麼,有心事不妨同我說一說?” 這麼明顯?還以為自己的情緒沒糟到這境地,沒想到詹大哥仍一眼看穿。若謹不自在的將視線抽回,低頭道:“小事。詹大哥不必替我擔心。” “小事也是事。說一說,你心頭才會舒坦些。” 若謹抬首,詹大哥墨亮的眼瞳迎向她,溫和深邃如星輝,溫暖了她的心。於是,她撤除心房,對黑眸的主人道出鬱結:“我太小器了,為我媽食言不在家等門生悶氣。你瞧,我都幾歲了,還在意這等小事,很幼稚吧?” “不會的,這表示你很重視你母親。”原來,若謹真為這事難過。 話匣既開,若謹索性將不快傾盆倒出:“明明昨天特地打過電話提醒她了,她也答應會準時下班在家等我,但她……還是放我鴿子。” “你母親可能臨時有重要的事耽誤了吧,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當然不是故意!她『只是』有比我更重要的公事要處理,我算哪根蔥哪顆蒜,能跟她的事業、前途、寶貝門市相較?”話鋒一轉,已是怨懟的語氣。 他並未附和助燃她的怨氣,僅說:“當個出色的職業婦女,並不容易。” “那麼……當個出色職業婦女的小孩,想必更難。”自從父親再娶,她便很少去她爸那兒,心態上早已視母親為唯一至親,她不能釋懷母親總將事業看得比她還重要。“詹大哥,就算位居要職的大老闆,也有家庭和小孩吧。我不懂,我媽她怎麼會忙到連留一晚時間,給久未回家的女兒都不能?!” “若謹,你說的很有道理。就算身為大老闆,也會預留時間與家人相處。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她會這麼忙?想想,你長期在台中念書,你母親若不以忙碌填充生命,她要如何度過你不在她身旁的日子?” “……”若謹啞口無言。詹大哥提及的情況,她從未為媽媽設想過。 “你母親想必很想等你回家,只是有緊急的事情絆住她了。弄清楚真相,再生氣難過也來得及,嗯?”實在沒安慰人的經驗,能說的,也只有這些。舜中擔心的看著若謹沉默不語的樣子,希望自己別勸人不成,反而雪上加霜、火上添油的,勾引加熾了她的委屈。 “我好像……太自私了……”歎了口氣,她的眉蹙緊。詹大哥的話猶如暮鼓晨鐘,驚醒了她自以為是的委屈。她從未替母親想過,一徑認為媽媽忙碌到沒空陪自己是她天大的錯、她太對不起自己,全然沒有顧及她這兩年在台中念書,長期不在高雄,她才是冷淡了母親的傢伙,她憑什麼要求媽媽隨傳隨到? “別自怨自艾。”詹大哥輕輕拍了她的肩。“人是感情的動物,會生氣、會抱怨都很正常,你想開了就好,不必自責,天下父母心,你母親不會怪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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