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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太過分了!”一向看不慣新新人類目無尊長的作風的他,沒料到她竟然對自己的雙親口出惡言。

  若謹的眸子閃爍著怨忿。“哪裡過分?哼,就算我玩水玩到感染肺炎,他們一定也有一百個、一千個理由沒空理我,這樣的爸爸媽媽跟死了有什麼兩樣?”

  “你……好啊,你想玩水是不?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她居然是這麼任性的女孩。舜中生氣的抱起她,筆直往岸邊走去,在海水與細沙的交界處拋下她。若謹反常的沒有掙扎。她橫躺在濕地上,使力往海的方向滾落,任海潮在她身上拍襲,細嫩的玉頰貼著沙粒,浪花在她臉上留下水痕,分不清是淚,還是海水。

  “我爸他再婚了。”

  幽微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輕得讓舜中幾乎沒聽清楚。

  “什麼?”他後悔的扶起她,怕自己錯聽。

  “爸爸——他又結婚了——”失控的淚水滾落,若謹終於為她破碎的家庭掉淚。

  啊!他誤會若謹了。心疼的攬住她,舜中對怒極丟她下海的行為後悔著。原來若謹任性的言語,源自對她父親再婚的反噬!

  “我以為……他們還會有機會複合……”抑抑不斷的悲鳴,摻含了她的想望。

  “痛快哭一場吧……”輕拍她的背,他只能給這不著邊際的安慰。

  若謹靠在他厚實的臂膀中,任淚簌簌流下,暫時,找到了一處避風的港口。

  問音從來不曾提過。

  關於若謹生長在單親家庭,以及她十分介意這件事,他那冷血冷情的冰山妹妹從不曾對他說過,他打賭,以問音的冰雪聰明,若謹今天發生的事她一定知道,而妹妹竟然沒告訴自己,害他一時生氣扔若謹下水。

  舜中悶頭在海邊撿了幾根枯枝,在岸上照井字堆疊。幾次失敗後,終於燃起火來,他招呼若謹過來取暖。

  “謝謝你,詹大哥。”海風吹襲衣裳濕透的她,她開始覺得冷意欺身,雙唇微微發抖著,臉色漸現青白。

  在她平靜後,他不提她的傷心事,開玩笑的說:“別謝了,下回想游泳,記得去游泳池吧。”

  “我知道。”她冷得沒力氣反駁,只能順從答允。

  “還有,女孩家非假日單獨跑到台中港,太危險了,真想來的話,叫問音陪你嘛。我這個妹妹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她的心腸可還算好,甭跟她客氣,嗯?”

  “和問音認識這麼多年,她的個性我懂,有需要,我不會跟她見外的。”寒意從皮膚竄進體內,冷得她開始頭痛,她不由自主再往火堆靠。

  “還有啊……若謹,你怎麼了?”他終於發現她的異常。

  “沒什麼。”只不過快冷死罷了。

  “你抖得好厲害!”凝視若謹濕答答的衣服,他才知火堆根本溫暖不了她的身軀,難怪她直往火堆靠,都怪他太魯莽……

  “我故意的,身體抖一抖,比較暖和。”她虛弱笑著。

  對於若謹的虛應,他不以為然。他想了想,將身上的T恤脫下給她。“牛仔褲我就沒辦法了,但,至少把上衣換了吧,不要真生病了。”

  “我……”脫掉T恤後,詹大哥的上半身裸露著,黑亮的皮膚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精壯的肌肉棱線分明。她紅著臉,別過眼睛回避。“我沒那麼弱不禁風,不需要你的衣服啦!”

  “凍成這樣還嘴硬。等火烤幹你的衣裳,你大概也得病了,我的T恤雖然是短袖的,至少強過你的濕衣服,快換上。”他轉過身去背對她,以示君子。

  “可是……”雖然海濱無人,詹大哥也君子的回避了,她還是不敢在野外更衣。

  猜測她有這樣的顧忌,他尷尬的建議她:“你身上那件是寬領的T恤,不妨先套上我的幹衣服,再將原先的那件脫下,然後就……反正……哎呀,你懂嗎?”

  “啊?”不懂,詹大哥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示範一遍讓你瞧。”他拿回T恤重新套上,接著將手臂從袖子朝內縮進衣服中。“我只能用一手。你身子瘦,衣衫也非緊身,可以兩手都這樣縮,然後再從腳的方向將濕的T恤褪下,這樣懂了嗎?”

  “哦。這招我會。”她再度接回他的T恤,紅著臉想:這和女孩子睡前脫胸衣的方式是雷同的,詹大哥怎麼也會?

  “以前念書打工時,在菜市場賣過成衣,從歐巴桑那兒學來的,呃,你知道,已婚婦女比較不忌諱,有時候試穿滿意了,她們就這樣當場將舊衣換下。”雖然使用這招,若謹不會有春光外泄之虞,他仍是將身體背過,順道解釋他如何得知此招。

  “哦……”若不是冷得受不了,她一定不肯在有男生在旁的情形下這樣換衣。她邊褪濕衣,邊紅著臉想。幸好詹大哥就像自家兄長,不帶任何曖昧色彩,不過,她還是覺得彆扭極了。換好衣,她尷尬的說:“我好了。”

  “給我吧。”舜中轉過身,向她要褪下的衣衫。“你專心取暖,我幫你烤幹。”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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