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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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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舜中睨她一眼,唇邊揚起淡淡的溫笑,溶在微笑中的,是兄長式的疼愛。她和問音的個性相差極大,問音藏心事的本領向來無人能及,臉上保持的溫度永遠低於零度,冰冷得連自家兄弟也不敢親近;她則相反,情緒上的喜怒哀樂不分時間、不忌場所,全張掛在她小小的臉龐,猶如電玩裡的陷阱無法預期,令人目不暇給,難以轉睛—— “天啊!這是真的嗎?” 粉蓋與淺紅色的氣球串成心型,懸於會場的正上方,由中心點再垂張四條長紗而下,長紗底端銜結了花童造型的氣球柱,周圍輔以各式各樣的造型氣球,營造出浪漫夢幻的婚禮。若謹瞧得目眩神迷,俏臉暈成一層淡淡的粉紅。 “酷吧。”他幫忙做完收尾的工作,站到她身畔。“狄克老師的設計一級棒,國內鮮有人能出其右,所以婚禮主人才巴巴從臺北請老師南下。” “怎麼辦?置身這麼美的場地,我也好想結婚……”拖長的尾音,摻拌著小女孩的天真夢想。 望進她精靈般的瞳眸,他失笑道:“可以啊,我去把新娘打昏,讓你如願。” “怎麼可以!不要隨隨便便破壞人家的婚禮。” “你不是想結婚?”他捉弄她。 “我……哪有……再說……”粉撲撲的臉,杏眼微瞪,秀眉輕蹙,櫻唇又張又合的,生氣盎然如早春盛開的花朵。 “再說你還小。好吧,那再等個十年,屆時若狄克老師還接Case,再請他幫你設計婚禮。” “少詛咒人,我不要那麼老才嫁……” 再十年,她就二十八歲了。紀若謹朝他投射殺人的眸光。 完全的直言快語,不忌憚這樣的話題是跟男生討論。呵,同樣是高中生,詹舜中認為,她的性情比冷冰冰的妹妹可愛多了。 他旋過方向盤,車子從凱旋路轉進和平路,小心駕控著“脾氣”不是很好的寶貝車,怕嘈雜的噪音驚醒熟睡的若謹。可能把她當作妹妹疼吧,才會如此小心翼翼。他家的問音一向獨立、不需人照顧,害愛心充裕的他無發揮之處。若謹的脾性較之問音,可謂天使與魔鬼之別,天真易處又好拐多了,加上有緣在馬路“救”了她,於是不知不覺中,他理所當然的關懷起她。 “若謹,到家了。”車子滑進廣州街的某條巷內,他輕聲喚她。 “唔……”睡意猶濃的聲音,顯示她還在夢寐之間。 他靠近她,提高音量:“貪睡鬼,起床了。” “喝——”若謹終於醒來,一睜眼,卻被眼前的影像嚇了一跳。他黝黑的肌膚融於昏暗光線裡,偏偏在這一團晦暗中嵌了雙燦亮亮的眼,讓初醒的若謹以為看到了不該出現的“靈魂”。 “啊——”若謹因受驚而移動了身子,導致她的額頭和他的鼻子相碰,衝撞的力量使他直挺的鼻樑吃痛。“若謹!你恩將仇報啊,沒事跳這麼一下做啥?”他捂著發疼的鼻子慘叫。 “你才嚇人一跳,喊這麼大聲叫魂啊,我又沒耳聾。”她也痛得縮回椅子,摸摸受創的額角,哀哀抗議:“好痛,你撞得我好痛!” “哪兒?你被撞到哪兒?”他關心的伸出手往她鼻樑探,以為她同自己一樣,鼻樑也受了創。 詹舜中熱呼呼的手觸上她,粗糙的指尖在她鼻上輕按,未曾與異性如此接近過的若謹霎時覺得臉紅耳熱,局促揮掉他,低聲道:“沒事。呃……到家啦,那、那我下車了,今天很謝謝你。” 背起書包,她匆匆下車。詹舜中望著疾步而去的她喊:“若謹,你的東西沒拿。” 於是,輕盈的身子又折返回來。 “看過大師級的作品,就把無用徒弟的氣球忘了?”頑皮豹造型的氣球和炫麗的氣球花在他身旁飛舞,詹舜中握在手上,沒有遞交給她的意思。 若謹站在他面前,大眼瞪著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妹妹,給句讚美如何?”他摸摸她的頭,像在捉弄人。 “很漂亮。”若謹抿抿嘴,有點討厭他這像在摸小狗的動作。“不過,記得幫我問狄克老師的開課時間。” 他聞言大笑,朗朗的笑聲飛過黑幕,穿過若謹的耳膜。 “我說錯了什麼?” “沒有。你很可愛。”而後,他將氣球遞給她。 拜託,可愛是用來形容小孩的耶!她已經高三了,誰要這麼幼稚的形容詞跟自己連在一塊兒?她瞪他一眼,悶悶道聲再見又跑開。 “若謹,你又忘了一件事。”他又喊她。 醞釀怒氣的身子再度折回。“又有什麼事?” “你的幸運環。”從胸前的口袋掏出下午若謹回送的編織物,詹舜中攤開她沒有拿氣球的手掌,慎重的還給她。 “送出去的東西,不想再收回。” 那是她可憐的初戀定情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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