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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不,我必須解釋,他們必須聽我說,我不曾做過那些事情。”芙蓉狂亂的搖著頭。怎麼能夠聽得進那些子虛烏有的指控?她的心疼痛著,聽到那些一句比一句惡毒的言語,像是有人拿著銳利的刀戳刺著她。

  “你說服不了他們的,他們已經瘋了。”在人群的鼓噪聲中,仇烈吼道,抱起芙蓉的腰,推開逐漸靠攏的人群。往市集外走去。他在心中暗罵自己的疏忽,沒有事先注意到人群裡詭異的氣氛。

  但是誰又會想到呢?只是一件單純的女子再嫁,竟然會演變成眾人的指責。芙蓉離開衛府已經數月,而那些流言竟然還不肯放過她,執意追尋到她,將惡毒的言語堆砌在她的身上。

  “我沒有做那些事情。”芙蓉尖叫著,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她崩潰。突然間她只想要躲開這一切,連仇烈的保護都被她當成限制,她推開他的手,不停掙扎著。

  她彷佛回到了夢裡,身在冰原之上,眾人不停的把雪鏟在她的身上。她只覺得冷,凍徹骨髓的寒冷。

  “閉嘴,你再怎麼狡辯都沒有用。”人群開始鼓噪,激烈的情緒因為婦人的舉動被觸動爆發。他們已經等待了太久,期待今日的審判,就像是期待一場盛會,而當主角登場時,他們已經全然失去理智。

  尖銳的叫聲在人群裡傳來,分不清是哪個人開始喊的,像是突然之間,所有人都開始吼叫著,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而急切,眼睛裡閃動著瘋狂的神色,興奮而期待著,紛紛逼近。

  “淫婦!她是個淫婦!”人們喊叫著,拿出手邊的瓜果,開始往芙蓉的身上丟擲。

  仇烈盡力保護她,卻發現眼前的人群已經接近瘋狂。像是不要命般,發狂的攻擊著芙蓉,不論他怎麼護著她,擋去眾多的攻擊,還是會有腐敗的瓜果會襲擊到她。而芙蓉也不肯待在他的懷中,不停的掙扎著,滿臉的驚慌,像是落入陷阱的鹿兒。

  “芙蓉,你冷靜點。”他搖晃著她的身子,企圖將聲音灌進她的耳中。

  但是她已經聽不進任何的話語,眼前每一個面孔都是那麼猙獰,恨不得置她於死地,她瘋狂的只想要躲避,雙手胡亂的揮著,不停的敲打著仇烈寬闊的胸膛。她只想逃開,什麼都不要聽。

  什麼他們不願意相信她?她不是淫婦,她什麼都沒做!

  “放開我、放開我!”她尖叫著,終於忍無可忍的咬住那雙箝制她逃脫的大掌。銳利如小動物般的牙深深的咬住堅實的皮膚,唇畔似乎嘗到鹹鹹的味道,她難以分辨那是對方的血,還是自己驚慌的淚水。

  仇烈因為詫異而略略鬆開手,在混亂之間,人群瘋狂的推擠著兩人,無數隻的手往芙蓉身上撕扯,他伸手要推開那些人,芙蓉卻趁著他鬆手的片刻,像只馬兒般逃出他的保護,推開了人群竄入小巷內。她嬌小的身影很快的被人群吞沒,轉眼消失不見。

  “芙蓉!”他發出巨大的吼叫聲,恐懼揪住了他的胸口,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看見她消失的瞬間,心頭像是有某種情緒破滅,彷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他此刻才明白自己將她看得多重要。

  人們還在咒駡著,像是吟頌般重複著那些罪行,隨著芙蓉的逃竄,他們改變了方向,捨下仇烈,不屈不撓的追尋著她,像是改變流向的海潮,執意要淹沒那個被判了罪的女人。

  她不停的奔跑著,在小巷裡閃過眾多的攤販以及路人。身後隱約傳來某個低沉的聲音,焦急呼喚她的聲音,但是那急切的呼喚被淹沒在眾人惡毒的叫駡聲中,她怎麼也不敢回頭,一心只想要快生逃離。

  心是疼痛的,有著百口莫辯的痛楚,那些言語還回蕩在耳邊;言語猶如可怕的利器,一字一句,一刀一斧,都要置她於死地不可。

  在奔跑時,手中的紙袋被鉤破,裝訂書頁的紅線被扯裂,帶著墨香的紙陡然間飛散,圓潤的刻工所印出的字句賞心悅目,看在她眼中卻帶著森冷的恐怖。飛舞的話雲子曰,也像是從遠古而來的咒駡,地想起許久之前奉為圭臬的婦德婦戒。

  她慌亂的揮著手,想揮開那些被風卷起的書頁,身子撞上路旁說書先生的響板。清脆的撞擊聲伴隨著說書先生的咒駡聲,似乎還聽見說書人嘴裡念著她的名字。

  芙蓉的事情,竟然已經成為說書人口中的傳奇。傾聽著旁人的故事時,那些故事只是三言兩拍的遙遠傳說,由得說書先生輕描淡寫的訴說過;當自己成了故事的主角,在聽見任何人的話語時,都是疼痛的,聽見的一字一句都像是針刺。他們將她的事蹟說得如此淫穢不堪,她什麼都沒做,而他們急切的指控她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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