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玉 > 二手娘子 >
二十五


  第六章

  春水上的漣漪緩慢的擴大,人群裡有著紛紛的耳語,因為芙蓉的出現,每一雙等待的眼睛閃著亮光,像是看見了獵物的野獸。有人忙著通風報信,有人則是難掩興奮的交頭接耳,談論的聲音裡,重複著那個美麗女子的名字。

  是有傳言,說衛府的未亡人在丈夫屍骨末寒時就躲進了定遠將軍的府裡。直到初春的京城裡出現了芙蓉與仇烈的身影,那些傳言被證實,流言轉變成指責,人們口耳相傳著那些穢亂淫邪的故事。

  所以當春暖花開的日子裡,仇家的馬車再度入城時,眾人瞪大了眼,目光緊盯著馬車後方的一頂白藤軟轎,像是恨不得眼光能穿透軟轎的竹簾,看清那個被傳說得太久的女人究竟是生得如何模樣。

  軟轎內的芙蓉輕抿著唇,偶爾透過竹簾看著前方的仇烈。他騎在一匹神酸的黑馬上,暗灰色的衣衫烘托出他高大的體魄,在市井之間宛如鶴立難群。芙蓉留心到他身上的衣衫,雖然合身卻已經有些陳舊,溫潤的唇輕輕彎著,暗暗提醒自己,今天要替他垗些布料,好裁剪些衣衫。

  這幾天來,仇烈待她十分有禮,不曾有過任何唐突。但是她總覺得不對勁,在某些不經意的時刻,會發現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深邃的黑眸裡是一把隱隱燃燒的火炬,看得她心慌意亂。

  每晚用過晚膳後,她從大廳告退,回房繡著那塊巨大的披風彩面,但是他每每會喚住她,等她詢問的停下腳步時,他卻直盯著她,半天沒有言語,拿那雙黑眸直瞧她。等她開口問他時,他才揮揮手要她離開。

  然後,她從新換的伶俐丫鬟口裡,聽到他整夜喝著悶酒。

  芵蓉心中有著謎團,不明白他這樣的舉止有什麼含意。她不懂得男人,不瞭解男人心裡的想法,隱約感覺到仇烈是因為她而焦躁,但是她也疑惑著,不知道自己哪裡不夠好,不合他的意,惹得他要夜夜喝著酒。

  除了那個困惑她的舉動外,仇烈真的對她很好。前幾日購買的繡線缺少了幾款潤水紗縭,因為顏色特殊,也不好請繡巷裡的人送來,她只是略略向丫鬟提起,傳到仇烈的耳朵裡後,他二話不說的親自帶她入城。

  買完潤水紗縭後,芙蓉捧著繡線,邁開細碎的步伐走回繡巷前等待的軟轎,在丫鬟的攙扶下輕盈的上了軟驕。

  “你們先回去,到東水門外等著,我們在城裡買些東西。”仇烈低沉的聲音從竹簾外傳來,似乎在吩咐著轎夫以及丫鬟。

  她有些詫異,將潤水紗縭放進衣袖內,掀開竹簾看著他。“要去哪兒嗎?”

  他伸出手,示意她步下軟轎。“我想買些東西給殞星。”他簡單的說道。

  芙蓉微微一笑,柔軟的手兒落入他等待的大掌中,緊閉的被握著,在接觸的瞬間,粉頰變得嫣紅。她的氣息淺促,心兒也怦怦的直跳。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病了,怎麼他一靠近,她就感到燥熱與不安。纖細的腰也被他輕握,嬌小的身子被從軟轎上接落,他的手似乎在她的腰間多流連了一會兒。

  “我事先幫他挑了一些書,但是不知道他之前是不是曾經讀過了。今日你入了城,書肆也正好有新刻本的書,你陪著我去看看,要是有所不足的,我們也好採買。”仇烈的氣息有些不穩,用盡自製力才能把手從她身上移開。天曉得這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他貪戀著她柔軟馥鬱的氣息,幾乎不願意移開手。

  他深吸一口氣,好平靜心神,轉過身去從馬鞍上取下一個素雅的紙袋,遞給一旁的芙蓉。

  “這是什麼?”她好奇的翻開紙袋,發現裡面是幾本經史子集。

  “給殞星念的書。”他簡單的回答,揮揮手要轎夫與丫鬟退離。扶著她的手臂,往書肆的方向走去。

  芙蓉將紙袋捧在胸前,目光經過市集裡的景況,敏感的發現了許多眼光都跟著她轉。那些眼光有的暗地打量她,有的則是光明正大的瞪視著她。每一道目光都是冰冷而惡毒的,像是恨不得能用眼光就將她碎屍萬段。

  她的手有些顫抖,甚至不敢與那些眼光接觸,緊張的情緒慢慢累積,她直覺的感到危險,光潔的額出現冷汗,讓她不由自主的更往仇烈靠近了些。

  在他們經過的路上,沉默襲擊了每一個人,眾人放下手邊的事情,專注的看著兩人,耳語逐漸變得清晰,情緒在醞釀,等待著某個時機爆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