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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賜酒、賜酒,快喝些燙酒暖暖身子,可別惹了風寒。”男人端在手裡的酒杯被仇烈奪了過去,他只能聳聳肩,對芙蓉咧嘴笑著。“我是仇烈的好友,夫人喚我貴爺就好。”在美人面前,他可是一點富貴架子都沒有。

  “早就聽說仇烈所偷娶的夫人是名滿京城的美人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杜雨娘收回捏人的手,一邊細心的替殯星布菜。“小少爺想吃什麼嗎?我喚人帶小少爺去市集裡可好?”她招手喚來僕人,要僕人照料殞星。

  芙蓉看著殞星被帶開,覺得又失去了一項依靠。孤單的日子過得太久了,她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在下意識裡略略靠近了仇烈,將他當成屏障,似乎以為在他的保護下,自己就能安然無恙。

  “喝些酒。”他將溫燙的酒杯送到她唇邊,看著她溫潤的肩輕貼著杯緣,細細啜飲著溫酒,粉紅色的小舌舔著唇畔的酒滴,一股奇異的騷動在血液裡流竄,讓他只能盯著她略顯狼狽的側臉。

  她伸出手捧著墨玉夜光杯,因為手中傳來的暖意,情不自禁的籲了一口氣。春季的寒冷更甚於冬季,融雪時春風冷得像是銳利的刀,她單薄的身子難以抵擋,在馬車裡就已經凍得全身發抖。

  看見她的顫抖,他衝動的伸出手,一雙黝黑的大手覆蓋住她的,將她冰涼的手緊握在手中,緊緊的握著像是一輩子都不打算鬆手。

  “冷嗎?”他問道,輕緩的揉弄她的雙手。

  芙蓉驚訝的抬起頭來,看進他深邃黝黑的眸子裡,在那裡看見了陌生的熾熱火焰,些許嫣紅染上粉頰。“有一點。”她又輕咳了幾聲,瞪著包裹著自己雙掌的手。

  他不該這麼握著她的手,縱然她已經嫁給了他,這樣的舉止還是不合禮教的,在旁人面前,他們應該謹遵禮法的發乎情、止乎澧。但是她無法要他鬆手,更無法開口制止他,這樣的動作讓她感到溫暖,溫熱的液體從心中湧出,像是收到了最珍貴的禮物。

  “怎麼躲在馬車裡?”他詢問著,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柔,沒有發現其它人因為聽見他溫柔的語調全都挑高了眉。

  “我想到京城來看看,想買些繡線。原本放在馬車裡的酒甕被堆在花園的假山後頭,在搬下車的時候還打破了兩甕。”她輕聲回答,毫不保留的全盤托出,因為與他接觸而緊張。

  他們已經那麼久不曾見面了,他是不是曾經想過她?是如她一般惦念著,還是仍舊憤怒於她的欺騙?她抽回雙手,緊張的將面頰上散落的髮絲勾回耳後,但是排草梳兒不知遺落何處,原本盤鬈的青絲早已紊亂,怎麼也整理不好。

  “酒沒關係,我過些日子再到仇家堡去取就衍了。”貴爺哪還有心思關心美酒,眼前的美人早奪了他的整副心思。“什麼時候成親的?怎麼連帖子都不發?你把這麼一個美人兒藏在仇家堡裡多久了?”他對美人的興趣盎然。

  “情況很特殊,所以沒能發帖子。”仇烈靜默的回答,視線沒有離開芙蓉的臉龐。

  她想起自己與茶蘼設計欺騙,罪惡感讓她輕咬下唇,抬起頭來搜尋著他的表情,卻沒有看到半分責怪。這是否表示他已經不責怪她,原諒了當初那場不得已的欺騙?

  “嫂子的身分的確特殊,整個冬季裡,京城裡關於嫂子的流言不曾斷過。”杜雨娘舉杯向芙蓉致敬,眼底是友善的笑意。“但是我相信仇烈的眼光,如今與嫂子見了面,就更堅信自己的想法,那些飛短流長,咱們就不提了。”

  “已經好幾個月了,難道京城裡還有人談論著我的事情?我以為他們已經遺忘了。”芙蓉的手輕覆在胸前,隱約的感覺到不安。

  陰影隱藏在暗處,威脅不曾消失過,在等待著她疏忽的時候,準備將她抓回那暗無天日的世界裡埋葬,那些人不肯輕易的放過她,因為她違抗了既定的命運。

  “流言不會死亡,只會不斷的成長,幾經流縳後,成為荒謬的傳說。”貴爺輕搖著摺扇,低垂著雙眼,遮蓋了銳利的目光。

  “那些流言,也跟仇將軍有關嗎?”她不安的詢問著。早知道嫁入仇家,那些流言也會如影隨形的,甚至連仇烈也遲早會成為攻訐的目標,但是真正看見流言的影響時,她的心難受得像是被刀劍無情的剜著。

  雨娘與貴爺交換一個眼光,之後點點頭。京城裡的流言傳得十分難聽,甚至連潘樓街上的說書先生都在傳說著荒謬的一切,芙蓉的名節早已毀壞殆盡。

  “我很抱歉,沒想到一切會延續到今日,我還以為他們終究會鬆手的,但是他們竟然連你也不放過。”她低聲向仇烈道歉,悠悠的歎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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