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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爹,我什麼都沒做啊。”

  空了的木桶被拋擲過來,喜兒慌亂的避開。

  “還敢說什麼都沒做?我當初就在說,讓你進魔堡,還不如讓你進旖月樓,至少那樣整個京城的說書人不會忙著說你跟魔堡少爺白晝宣淫的齷齪事賺銀兩。”莫孟夫憤怒的喊著,遠方群聚的人們在交頭接耳,同仇敵愾的表情像是無言的支持。

  喜兒無法理解,為何京城裡的人要將魔堡傳說成那麼不堪?那裡是個溫暖的地方,跟京城裡的市檜氣息相較,魔堡裡有著更多淳良的微笑。

  “魔堡不是如外界所說的污穢,相反的那裡的人都很和善,沒有說書人口中傳說的荒謬。”她據理力爭,環顧四周卻只看到一雙雙冷漠的眼。彷佛又回到了要被賣進旖月樓的那天,京城裡的人們永遠不會出手相助,只會在一旁冷眼旁觀。

  “才進了魔堡沒多久,你就徹底的成為那裡的人了。”莫孟夫冷哼一聲,拉住妻子的手腕,粗魯的往內院走去。“我沒有那麼淫穢的女兒,今天你跟魔堡沾了邊,就休想再回來。”

  陳氏舍不下女兒,伸長了手想多摸摸喜兒,卻仍被扯開。

  喜兒上前幾步,像要扶住娘,沒想到父親卻揚起手來,眼看就要兇猛的揮下。

  她的心在瞬間變得冰冷,那是一種百口莫辯的絕望。看看四周圍觀的人們,她在那些人的臉上看到不同程度的鄙視,心中悽楚的明白,從此之後,她再也回不了京城。

  這裡的人容不下她。

  原本站在一丈之外的殞星,在眾人沒有留意的瞬間,迅速的上前,利落的身手恍如鬼魅,沒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接近的。似乎在轉眼間,他就已經上前來,牢牢的將喜兒擁在懷中,將她抱離危險。

  在殞星銳利的目光前,莫孟夫就如同其它只有膽子欺侮妻兒的男人一樣震懾住了,舉得高高的手僵在半空中,舉也不是,放也不是,尷尬極了。

  殞星丟下一包銀兩,冷聲道:“這包銀兩算是我給莫家的聘禮,從此之後喜兒與你再無干係。看在你是她的爹親,我勉強容許你先前對她的辱駡,但是就僅此一次。”轉過頭去,他朝陳氏點點頭。“至於您,若是想來看喜兒,魔堡的大門隨時敞開著。”

  一吹口哨,神駿的黑馬疾奔而來,站在殞星身邊,等著殞星抱著喜兒上馬。最後再掃視了眾人一眼,殞星緩緩的露出冷笑。

  “喜兒,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京城裡的人野蠻得可怕。”他別有深意的說道,之後罔顧身後的眾多流言,抱著心愛的女子,一路騎出京城,那些飛短流長,從此與他們再無相關。

  金明池畔,陣陣熏風吹拂著。

  吹動了堆煙砌玉的柳條,吹動了喜兒披散的長髮,吹動了黑馬背鞍上的黑綢白鷹繡綢。

  喜兒雙手抱著膝,將下顎擺放在膝上,沉默的看著澄澈的金明池。離開京城後,殞星帶她來到這裡,放任馬兒在一旁溜達吃草,而他們在綠茵上席地而坐。

  她還記得這裡,這是他們初次見面的地方,他們的糾纏就是由此處開始。從那一陣風襲來,卷走她手中的絲絹起,她的生命就起了巨大的變化。原本她會當一輩子的奴才,終日庸碌,渾渾噩噩的活著,之後渾渾噩噩的死去。

  但是當絲綢毀去時,如同開啟了一扇神奇的門扉,她陰錯陽差的走進那個傳說中的魔堡。庸碌的生活成為過去,她稍稍觸碰到希冀中的美好生活,但是每當想起自己的出身時,她卻總是自慚形穢。

  “他們為什麼要那麼說?”許久之後,她才徐緩的開口。問出口的,是她怎麼也難理解的疑惑。“魔堡裡的人並不壞,為什麼他們要如此惡毒的說著?我不懂他們為什麼懼怕,那些恐懼與傳言沒有半點根據。”

  殞星倚靠在柳樹之旁,一膝曲起,將手放在膝上。風吹亂他的發,黑衣凌亂,露出些微結實的胸膛,看來十分危險。任何姑娘家看見他,都應該遠遠的躲開,就連多看一眼都是禮教所不容的。“現在你大概能知道,京城裡那些人所說的,並不是一定就是對的。”他朝喜兒伸出手。

  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紅線牽引著,她將手滑入他等待的掌中,任憑他輕輕一拉,順勢倒入他寬闊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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