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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存心避開這個話題,楚浩雷開口說道:“今晚想到哪裡去用餐?你昨晚可是錯過了南京的各類美食喔!”他笑著,把心中沉重的感覺硬是壓下去。“朱炎對吃的方面挑剔得很,每一個居住地都聘請名廚坐陣。『琉璃居』的廚子聽說極擅長南京的道地菜肴,以及秦淮河畔的精巧糕點,你昨晚吃的東西只是他的牛刀小試而已。”

  南京故都,六朝金粉與十里秦淮,嬋娟早在從前就聽說了許多,這一次匆忙跑來南京,瀚禹還塞了一些旅遊須知給她,耳提面命的告訴她不少非玩不可的觀光重點。只是那時嬋娟的心思全擺在紅玉古鐲上,根本沒有用心去聽。

  雖然眼前浩雷完全不想去尋找真相,嬋娟卻也不心急。

  內心深處她太清楚,兩人已經到了南京——這個前世愛恨交織的舞臺,就算他們存心不去碰觸,那些過去還是會自動找上門來的。

  “隨便你吧!我沒意見。”嬋娟說道。

  驀然,手腕上的鐲子變得極燙手,嬋娟忍不住驚呼。

  “怎麼了?”浩雷關心的問。

  他低頭觀察著鐲子,發現它竟紅得有如鮮血,嬋娟慌忙的把灼熱的玉鐲放進冰涼的荷花池中。

  “不知道為什麼,鐲子的溫度又突然升高了。”

  “像在陽明山上那一次?”浩雷問,疑惑的看著嬋娟。“可是我沒碰它啊!”

  她一直等到鐲子的溫度降低,只剩下微溫時,才敢把手從水池中伸出來。“或許鐲子又感應到什麼了吧!今天在文物博物館中拿到八卦盒子時,鐲子的溫度也曾突然升高,只是不像現在這麼燙手就是了。”她邊說邊把手拭幹。“我想在吃飯前梳洗一下,我們先約好時間和地點好嗎?”

  浩雷點頭。“嗯!夏院後面有一個雨花石亭,全部用雨花臺的瑪瑙石建築而成,我吩咐廚子把餐點送到那裡去吧!景致不錯,也夠隱密。”夠隱密才能在今晚勾引她。天下男人想的都是一樣的,尤其像楚浩雷這種深陷情海的人,要了她的心,更要她的人。再重複幾次昨晚那種煎熬,他鐵定會瘋。

  情已深濃,綿綿訴不盡的前世今生,他沒有理由不讓嬋娟成為自己的人。前世不能成為比翼鳥,或許這一生能成為相依相守的連理枝。

  嬋娟深深的看他一眼,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點頭答應他的提議,然後嫋嫋的轉身回房。

  浩雷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月光灑落在“琉璃居”中,才慢慢走出夏院,去安排一切。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在浴池中坐到水溫變低了,嬋娟才懶懶的離開池子。剛沐浴過的肌膚宛如粉紅色的大理石,溫潤動人,熱氣蒸散了嬌軀上淡淡的熏香,整間屋子彌漫著神秘的香氣。嬋娟緩慢的把長髮綰到頭上,總覺得鼻端飄浮的香味似曾相識。

  那是入浴時,一個年老的婦人拿給她的沐浴香膏所散發的氣味。嬋娟猜想,那婦人或許是“琉璃居”的工作人員吧!幽香的沐浴香膏盛裝在一個由雨花石雕琢而成的瓶子中,古樸得看不出年代。她很喜歡那種香氣,隱隱約約感到自己在前世似乎也曾聞過這種氣味。那時,她是異族的邊塞女子,和御醫的侄子深深相戀,宛如水中的明月,飄浮在悠悠的十里秦淮中。

  或許數百年前的一個夜裡,水月也曾用這種古老的香膏沐浴過,在南京的同一個月夜中,想著同一個男人。

  曾在“魅惑人間”看過蘇戀荷仿古的打扮。嬋娟學著她,用一支發簪把長髮全綰在頭上,挑亂幾綹青絲,細細的垂落在潔白細膩的頸項上。

  朱炎很顯然是個中國癡,要求“琉璃居”的工作人員全部穿著古裝,理所當然,供應給住宿者的衣服也全都是古裝,似乎想讓住宿者感受一下時空交錯的趣味。

  這種巧思,在嬋娟感覺起來更為強烈。

  衣服是上好的南京雲錦,嬋娟一眼就認出來了。說不出是什麼原因,從沒有看過錦緞的她,卻在看見衣服時,立刻在腦海中想起一些片段,仿佛她極熟悉這種只產于南京的織布。

  對了!霽雲為水月所訂制的嫁衣,用的正是這種雲錦。

  那件嫁衣應該早已在歷史中殘破了,水月始終沒有穿上。她守著許諾,不肯違背,以致走上絕路……

  記憶到就中斷了,嬋娟感到眼眶濕漉漉的,連忙把淚水抹幹。

  鏡中的女子古典而幽雅,像是從古畫中走出來的仕女,模糊了她生長的年代,甚至連她自己也分不清,此刻的鏡中人究竟是嬋娟或是水月。

  她為了一個男人而細細打扮,不論在明朝還是現在,她一樣愛他。

  南京的深秋之夜冷而清幽。今晚的月亮特別明亮,想是要看清什麼似的。

  穿著一襲古裝,嬋娟不往夏院的雨花石亭走去。心中有股騷動,她必須去印證。

  軟軟的繡鞋在石板上沒有聲音的跑著。一些員工看得癡傻了,以為見到了古代的幽魂。

  那個她香膏給她的老婦人,正在整理蘭花圃。

  “對不起。”嬋娟喘著氣說道。

  老婦人抬起頭來,朝她親切的笑著,嬋娟猛然發現,這婦人的神情和今天下午在命相館中所見的老人好像。

  “姑娘,有事情嗎?”

  “我是想請問一下,『琉璃居』這塊地以前是做什麼的?”直覺告訴她,這個老婦人能告訴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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