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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遲疑了一會兒,震廷照實說明了一切。疏離而不帶任何感情的,他仿佛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他不想重複那股恨意,或許是因所背負的家族血恨太深重,震廷不願意一再沉溺在那種痛若中。太清楚那種狂烈的恨意足以讓自己失去理智,變成嗜血的野獸,拋開一切,只為報祖父的血海深仇。但是他不能,盲目的行動只會落入陳堂鴻的陷阱中,他必須仔細思考每一步,小心翼翼的行動。所以他漸漸變得沒有感情,用一層又一層的冷漠保護自己,——如他所熟悉的植物。

  沉默了許久,戀荷關心的看著他。“你還好吧?”

  震廷猛然回過神來。發現她的俏臉只離他幾寸,吐氣若蘭,輕柔的吹拂在他臉上。兩人在不知不覺間靠得太近,視線的交會仿佛打破了某種魔咒,戀荷收回視線,匆匆忙忙的退開。震廷強迫自己冷靜,壓抑著想伸手把她拉進懷中的渴念。

  戀荷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超乎尋常的快。老天啊!她到底在做什麼?原先是直覺的想靠近他,等到神智清醒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得離譜了。

  “你不是曾經說過,我令你聯想到植物嗎?”她說,刻意保持兩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沒錯。”他看出戀荷的不自在,沒有再逼她。

  戀荷有些不敢看他,那種眼神對她而言,太熾熱,也太陌生。“你也讓我聯想到植物。”

  “哪一方面?”震廷皺眉,想起過去有不少女人說他像個木頭,沒血沒淚沒感情。該不會連蘇戀荷也這麼認為吧?

  她甩甩手,把指尖的雨滴甩得老遠。“植物不是將最脆弱的部分藏在內層,只會用硬邦邦的木質部保護自己嗎?這一點,你倒是跟植物很像。”

  “是嗎?”

  像是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戀荷話鋒一轉,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對了,你剛剛是不是說拍賣會在高雄舉行?”

  震廷點頭。

  戀荷輕輕的拍拍手。“那正好,我打算在拍賣會舉行前一陣子就南下,觀察一下敵情。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早點看到古畫。”

  他不忍心告訴戀荷,在拍賣會前看到古畫的機會幾乎等於零。陳堂鴻對於這次拍賣會可是十分的重視,花了天價請人設計整個住所的保全系統,而且古畫確實的收藏地點沒有任何人知道,說不定根本沒有藏在陳堂鴻的住所中,就算溜了進去,也無從找起。

  “我跟你一起南下。”他說。

  “你不用工作?”戀荷睨他一眼。

  “穆翰禹可以幫我代理一陣子,對於管理方面他很有辦法。再說,是我雇你來做這個工作的,你已經不收鑒定的費用了,難道我還能讓你自掏腰包嗎?南下的所有食宿交通費用就由我負責吧!”他說得義正辭嚴,其實是想跟著戀荷跑。

  她揮揮手。“你不用擔心;我在台南的白河鎮有一所鄉間住處,南下的日子,我想住在那裡就行了。”

  白河鎮是全臺灣最大的荷花種植地,全省大部分的蓮子、蓮藕等都是出自那裡。戀荷貪戀那兒的荷花田,特地在那裡蓋了一座仿西湖式的庭院,在夏日時總喜歡往那邊跑。現在剛好能派上用場,台南離高雄也不算遠,她可以在自己的屋子裡住上一段時間,好好觀察一下陳堂鴻這個人。

  “好啊!那我就住你那邊,討論事情也方便多了。”震廷打蛇隨棍上、順水推舟的說道。哈!真的被蘇戀荷說中了,他開始和植物有點相像——同樣有著厚厚的臉皮。

  她點點頭,沒有多想。

  “你是台南人嗎?怎麼在白河會有房子?”震廷問道。白河雖然盛產荷花,但是外地人極少。因為荷花花瓣中有蓮子這味藥方,所以他去過許多次,對當地的情形也算是格外瞭解的。

  “不,我只是喜歡那兒的荷花。”戀荷斟酌著用詞,考慮自己能透露多少實情。“我是西湖人。”

  “西湖人?杭州西湖?你是說你是浙江杭州人吧!”

  “不。”她一字一頓的說:“我是西湖人。”

  震廷不瞭解的搖搖頭。“你的地理觀念和我不同。”這算是客氣的說法了,她的說法和所有人都不同嘛!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要和凌震廷共事那麼久,戀荷不能保證自己能藏好狐狸尾巴。“只是時間未到。”

  雖然在人群中生活了數百年,但是對人性還是不夠透徹瞭解,戀荷並不知道,這種說話不說清楚,有意無意間留個話尾的習慣是極端危險的,普通人可能只是覺得一頭霧水,但是這種話聽在凌震廷這種不達目地不罷手的人耳裡。無異是對他的挑戰。

  雨已經停了,戀荷走出書房。

  小徑旁數株綠色灌木吸引了她的注意,走近還能聞到一股清新的香味。她仔細的看著葉片,發現整株灌木的葉子生出一堆細細白白的小花。

  “這是桂花。”震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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