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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別忘了,我是你仇人的女兒。”

  “你對我而言,不僅如此。”他高深莫測的聲明。

  一陣顫抖從體內傳出,撼動她的身軀與魂魄,她無法控制,心中有某種東西破碎了,她似乎聽見心裡那道牆崩毀得更加迅速的聲音。她強壓下那些情緒,短促而虛假的裝出笑容。

  “不要因為你奪了我的貞操,就認為對我有什麼責任。我們之間的關係沒有改變,你是我父親欲除之而後快的罪犯,也是我的敵人;而我只是你手上的人質,要是有機會,我會毫不留情的殺了你。”她刻意將兩人關係撇清,是為了提醒他,也是為了提醒自己。

  他們承受不起其他的牽扯,兩人都站在各自的世界裡,總有一條界線讓人無法跨越。遙遠的差距,像是白天與黑夜,有著各自的堅持,只有在此時的瓦雷斯,這個罪惡之島上,有了淺淺的交疊。然而短暫的交集後,白晝仍是燦爛,黑夜卻仍舊死寂。

  “要是時候真的到了,你下得了手嗎?”他眼神如謎,甚至帶著些許的微笑。

  她吞咽下喉間的硬塊,強迫自己點頭。

  突然,他放聲大笑,笑聲震動了沉靜的圖書室,書籍們彷佛都有眼睛,眾目睽睽地,看著這對男女的矛盾與自欺欺人。

  “這麼快就忘了我先前所說的話嗎?傾城,謊言是所有罪惡的開端。”他放肆的笑著,掩飾只有自身才知道的悲哀。他們是天生的敵人,冥冥中總有躲不開的宿命,記錄著一言一行,等著將來印證。

  “總會有機會知道我說的是不是謊言。”她淡淡的說,用手緊抱住身子,阻止身軀的顫抖。

  她所許諾過的誓言,在此刻回想起來,竟少了原先期待報復的快感。那些句子鏤印在心上,愈刻愈深,與他相處得愈久,就感覺愈疼痛。

  她到底是怎麼了?她不停的自問,卻怎麼也找不到答案。

  淡淡的月色投射在城牆上,烙下淺薄的痕跡。

  傾城在已經熟悉的回廊裡走動,黑豹照例跟在她身邊。她靠著微弱的火光,走出城堡的回廊,通過月光下的溫室,再度企圖逃出古堡。

  雷厲風在白晝時回到瓦雷斯,就代表著兩人今晚會共枕而眠,尤其是圖書室的那一幕,已經宣告了夜裡他會採取的行動。她皺著眉頭考慮了一下午,還是決定很孬種的早早豎白旗逃離戰場,重演兩星期來時常上演的逃跑戲碼。

  畢竟她完全沒有把握抗拒得了雷厲風,更沒有把握抗拒得了自己。

  已經習慣了這種逃脫的行動根本成功無望,但是在森林裡闖看看,總比跟雷厲風在床上玩拉鋸戰要好得多。最多就是在森林裡碰得到處是傷,回去上些奧妃麗雅的藥膏,褐眼女郎雖然語氣不善,但是精通醫理,調製出來的藥膏的確沒話說。

  想到藥膏,傾城陡然間停下腳步。黑豹不明所以,也跟著停下來,仰著頭看她。

  她怎麼那麼胡塗,弄得一身是傷回去,不是正好又給了雷厲風碰她的理由?幾次搏擊對陣,身手明顯的不如人,別說是反抗了,她一旦被抓回去,鐵定就成了帖板上的魚肉,隨他打著上藥的旗號,乘機在她身上又捏又摸的。反正她就是逃不出他的掌握。

  回憶湧來,她有片刻的失神,再重新舉起腳步時,踏斷了一根腐朽的木頭。寂靜的森林裡,再輕微的聲響都足以驚醒動物們的酣眠,隨著木頭的碎裂聲,黑暗的森林裡突然亮起許多野獸的眼。

  黑豹低吼一聲,嚇退了不少野獸的覬覦。它優雅的甩動長尾,在傾城的四周走動,綠色的眼看著森林深處。

  “你說,我是不是該現在就回去?”她問著那頭豹子,對眼前無處可逃的情況厭惡極了。

  黑豹索性蹲坐下來,側著頭看她,尾巴有節奏的敲擊地面,像是鐘擺般晃動著。

  “累了嗎?”她也跟著坐下來,抱著黑豹取暖。

  她不相信父親真的沒有任何行動,東方家的眾人感情親密,父親不可能棄她不顧。遠在瓦雷斯,她無法得知臺灣的事情,但是腦海中總隱隱的知道自己仍是一個被重視的人質。

  但是雷厲風的擔心與憤怒又不像是裝出來的,他冰綠色的眼眸裡有著無法掩飾的焦躁。

  還是無法明瞭,他為什麼會為她的安危如此擔心。她不能決定,究竟能相信他幾分。這麼一個罪犯,他說的話能有幾分真實?而他的那些擔心又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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