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玉 > 傾城之戀 >
二十六


  她慢慢的發現世上的事情並沒有絕對,沒有真正的對與錯。光明裡仍舊有著罪惡,而黑暗深處則有著深濃的悲哀。

  那麼她從小所接受的認知,在此時此地不就全是最可笑的?她的一切都由父親所構築,那些嫉惡如仇的觀念在她心裡堆砌成一個牢不可破的牆,維持著自以為正義的驕傲。總以為這世界是黑白分明、正邪難兩立的,處在光明的境地,她鄙棄黑暗的心。

  但怎麼也沒想到,她竟有一天會如此的靠近黑暗。靠近得太過危險,甚至影響了她過去的認知。

  沾染到了黑暗,見識到其中的悲哀,再回到父親身邊時,她還能是原來的那個自己嗎?

  無法反駁,也不願意再繼續聽下去,傾城轉身往外走去,黑豹無聲無息的跟隨著她。

  奧妃麗雅收攏心中的悲傷,以及那些幾乎要淹沒理智的醋意。她對著傾城的背影搖頭,卻也不知道為何要搖頭。從傾城來到這裡開始,瓦雷斯裡有了改變,她可以不去在乎那些改變,卻無法不在乎雷厲風對東方傾城的態度。她跟雷厲風是同一種人,代表了他的過去。然而,東方傾城是否會代表著他的未來?這個猜測幾乎要逼瘋她。

  瓦雷斯的城牆上,光影慢慢移動著。陽光只照耀這個城堡的外牆,卻怎麼也難以溫暖牆內的黑暗空間。

  在傾城走出溫室時,奧妃麗雅顫抖的手拿起一個試管,一抹顫抖的微笑浮現在她溫潤的唇上。儀器中的綠色液體流動著,猶如女子心裡的情緒,由平靜而沸騰,終於在高溫下焚燒殆盡。

  雷厲風從南美回來後,直接來到牧師的殿堂。

  與南美的毒梟洽談只是例行工作,只是這一次離開瓦雷斯,他的心是不安定的。一雙驕傲的黑眸總是浮現腦海中,澄澈的看著他,從原先的鄙夷,轉變得複雜難解。

  她還會作惡夢嗎?還會在夜裡輾轉難眠嗎?

  在洽談的期間,他不停的臆測,與當地毒梟的交談也是漫不經心的,他發現自己竟無可救藥的想念她的一切。他並不是不曾迷戀過女人,只是那些肉體層面上的眷戀總是很快的消失,他的心一直停留在黑暗的底層,直到遇見了她。

  黑暗的靈魂也是會希冀陽光的,只是,在陽光之下卻又慚愧於自身的不堪。他用沾滿血腥的雙手觸碰她,逐漸明白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起,他就已經註定萬劫不復。

  他迷戀上她了。不僅僅是她美麗的身軀,更是因為她的驕傲與勇氣。然而這種在乎讓他手足無措,他是個不配擁有任何東西的罪犯,更何況是她這麼美麗的女子!在水中優遊的魚,最悲哀的就是愛上飛翔的鳥兒,明知兩人的世界相距天差地遠,他只是暫時的囚禁了她,一旦事件結束,她還是會回到臺灣,回到她父親的陣營,擎著正義之劍討伐他。

  他只是短暫的擁有她,心中的患得患失猶如強擄了天使的惡魔。

  “孩子,專注一些,你這些日子以來時常恍惚了。”牧師平靜的說道,暗色的牧師袍拂過地面,像個幽靈般沒有任何聲響。他看著最得意的手下,嘴角有瞭解的微笑。“我在想,把那個女孩交付給你是不是一項錯誤。”

  雷厲風緊繃起身子,高大的身軀安坐在椅中,手中握著一隻酒杯,琥珀色的酒汁因為他心中的震動正輕微的晃蕩著。

  “她是我的獵物,交付到我手上是理所當然的。”他緩慢的回答,低沉的聲音洩漏了些許情緒。

  牧師一手按住聖經,走至一旁的椅子。“一個足以控制獵人情緒的獵物,已經太過危險了。她對你而言,不像一般獵物那般簡單,她影響了你的平靜。”他寵溺的看著雷厲風,皺起眉頭,不贊同的繼續說道:“或許我該說她影響的不只是你,就連整個瓦雷斯都因她的到來而變得緊張。你因為她,與南美毒梟的洽談差點失敗;葛瑞因為她而死亡;而其他人因為東方旭的遲遲不回應,焦躁不安。我們該是先發制人的一方,但是僅僅一個人質就已經讓瓦雷斯亂了陣腳。”

  幽暗的地獄裡走進了一個光明的天使,眾多的幽靈開始驚慌了;而他,偏偏還狂妄的強佔了她,以為能夠長久的囚禁她。

  他得到了她的身子,而她卻牢牢的烙印在他的腦海裡,怎麼也揮之不去。這場戰爭裡,到底是誰占了上風?

  雷厲風閉上眼睛,仰頭飲盡杯中的佳釀,面無表情的將雕工精美的杯子擲於地面。脆弱的水晶杯霎時破裂,彈起刺傷皮膚,像是細小的針刺。

  “東方旭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召回了東方家的人,卻沒有任何的舉動。他在等待適當的時機,不願意輕易接受我們的條件。”他想起那些傳來瓦雷斯的一切情報,不覺也皺起濃眉。綠眸再度睜開,筆直的回視牧師。“東方旭並不擔心傾城,他知道自己的女兒一定能夠安全的存活下來。”

  兩方都有著重重考量,心懷鬼胎的在算計著。瓦雷斯先採取了行動,卻得不到具體回應,眼前的情勢對傾城而言愈顯危險。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