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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第八章

  天明之後的森林充斥著生機,鳥類的鳴叫,以及野獸潛伏在樹蔭之後的腳步聲,讓森林變得嘈雜。

  綾蘿喘著氣,企圖跟著南宮揚的腳步,爬上一棵頹傾在路邊的巨木。只是朽木上佈滿了青苔,根本沒有可以施力的地方,一旦觸摸到朽木,試圖要往上攀去,她的身子就被地心引力往下拖,重重的摔跌在堅硬的泥土上。

  眼看著他輕鬆的披荊斬棘,步履穩健的往前走著,心裡不服輸的性格在作祟,她咬著牙提氣蹬步,妄想要翻過這根該死的木頭。

  嬌小的身子躍高了幾步,雙手攀住巨木的一部分,她正準備露出得意的微笑時,手下的木塊卻傳來清脆的斷裂聲,青苔之下的木頭因為壓力而碎裂,她的臉色霎時間變得雪白。

  啪地一聲,木塊因為她的體重而碎裂,她狼狽不堪的從巨木上再度摔了下來。

  “該死的。”她大聲的咒駡,臀部疼得想掉眼淚。

  從進這片該死的森林起,她就充滿著挫敗感,反倒是南宮揚,如魚得水般,輕鬆愉快的在密林間走動著。她嫉妒他的身手,嫉妒他可以在森林裡輕易走動。她還氣他如此不懂憐香惜玉,只顧著自己往前走,也不會回頭來幫助她。

  她可是他的妻子啊,雖然還沒來得及洞房花燭,但終究是拜過堂的,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遠遠的將她拋在身後,像是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跟班。

  幾顆不知名的果實掉落在她面前,接著是南宮揚輕巧的從巨木上躍了下來,維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沒有扶起她的打算,站在一旁看著她。

  “知道要回過頭來了嗎?我還以為你會一路筆直的走出森林去,等到出了森林才在困惑我被你丟在哪個角落了。”她賭氣說道,又渴又餓,又累又髒。

  他微笑著,撿起果實放進她的手中。伸出手親昵的將她額前凌亂的發撥回耳後,輕柔的拍拍她通紅的臉兒。“我怎麼知道在平地裡動作靈活的你,進了森林就狼狽成這樣。你沒受過野外求生的訓練?”他搖搖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她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問道:“露營算不算?”

  從小受盡各類訓練,能夠應付各種情形,但是她怎麼也預料不到有一天竟會被丟到森林裡自生自滅。她能夠應付都市里的一切,但是終究是被嬌養慣了,平日的身手在森林裡無用武之地。

  三天前他們從直升機上跳傘逃生,原以為一副降落傘無法負載兩人,她險些以為小命休矣,只能死命的抱住南宮揚。彷佛連死神都敢嘲弄,他在半空中還偷竊了她幾個吻。

  一切就像是被他計算好了般,降落傘被森林裡繁密的枝葉鉤住,兩人緊抱著掛在樹梢上,用上了綾蘿帶出來的匕首,將傘帶割斷。他輕鬆的落地,而她則是摔跌在地上。

  接下來三天,他領著她,在森林裡行走。這三天來也不知翻過了幾個山頭,越過幾個深溝,她狼狽不堪的跟在他身後,愈走愈累,雙腿酸疼發軟。他就像是後頭有鬼在追似的,連夜裡也不讓她休息上多久,短暫的睡眠了幾小時,又開始舉步前進。

  這就是她的蜜月旅行嗎?哪個新娘子的蜜月旅行竟是登山健行?她沮喪得想掉眼淚。

  “加把勁,不能在這裡休息。”他催促著,難得伸出手來扶她。

  “我累了。”她轉過頭置之不理,將他放進她手中的果實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甜美的果汁滑進她口中,她眯起眼睛享受了一會兒,大啖柔軟的果肉。這三天來,南宮揚總是會找來許多果實讓她食用,深幽的森林彷佛是他自家的後院,任何資源都是取之不盡的。

  打從進了森林之後,綾蘿隱約感覺到在他四周的氣氛有了微妙的改變,在城市裡慵懶的氣質冉褪,轉變成某種類似于野生動物的優雅。此刻的他顯得如此陌生,原始的森林鬆懈了他的偽裝,所展露的是只有她能看得見的危險本性。

  他微微一笑,拎起綾蘿的衣領。“親愛的,在這裡停留會有危險,等會兒你要是被哪只野獸給吞了,我可是會心疼的。”他朝四周看了看,黑眸裡有著衡量的光亮。直覺在森林裡變得更加敏銳,有危機埋伏在四周,像是在等待著。

  綾蘿慢吞吞的伸直雙腿站好,三兩口把果實給吞了。她好想念宮嬙柳的豆漿與蛋餅,那熱騰膽的早點,如今想來可是人間美味,她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好好吃一頓了。

  “還有多久我們才走得出去?”轉過頭,她有些懷疑的看著他。“你真的知道要怎麼走出森林,回到文明世界的,對吧?要是不認得路,可不要硬撐啊,我不要死在這兒,成為森林裡的遊魂。”臺灣的森林雖然不大,但是要是真的在深山裡迷失,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他勾起唇,輕敲了一下綾蘿的頭,沒想到她竟會對他那麼沒信心。“我的野外求生訓練豐富得很,不像你只擅長於露營。再撐一會兒吧!你這雨天不是直嚷著想洗澡?我聽見水聲,前面應該就會有溪流,我們可以在那裡休息一下。”

  綾蘿的眼睛一亮,像是活了過來般,一掃先前的死氣沉沉。“真的嗎?有水可以洗澡?你沒有騙我?”她急切的問著,側耳傾聽,卻沒聽見什麼。

  “相信我。”他簡單的說。

  綾蘿不是不肯相信他,只是不敢輕易的就燃起希望,天曉得她有多麼期待能好好洗去這一身汗漬。連續三天的奔波,每天汗水流了又幹,幹了又流,全身黏得好不舒服,她覺得自己髒得像是一頭在沙地裡打滾的貓。她甚至連作夢都會夢見行雲齋裡的浴池,幻想著能夠洗去身上的髒污。

  他對著她微笑,牽著她往前走。這次很聰明的繞過巨木,找尋到一條平坦的小徑,沿著滿徑的野草閑花往前走去。

  那一句話就像是魔咒,平撫了她心中的所有焦慮。她安心的任由他牽著,就連迷失在森林中的懼怕都消失。有他在身邊,她並不孤單,這是她的丈夫,會一生一世都陪伴著她,他們歃血為盟,血管裡也流著對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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