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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玄離公子,萬萬不能如此,芙葉受不起。”她慌亂的低語著,卻掙脫不開。

  “芙葉,到我身邊來,好嗎?”玄離注視著她,無比慎重的說道,沒有半分戲弄的神色,彷佛在說著今生最重大的決定。

  這個請求,讓芙葉呆若木雞,瞬間甚至遺忘了呼吸。玄離不是戎劍最信任的兄弟嗎?不是一直以溫和的微笑注視著她嗎?為何在此刻,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難道,她一直沒有看穿玄離深邃的目光。那樣的目光,其實並不只是看著兄長所愛之人那麼單純,而是一個男人,注視著一個女人的目光?

  “難道,你不懂我這麼對待你的原因?君子不奪人所愛,但我見不得你如此受苦。”玄離徐緩的說道,語氣之慎重,讓人完全明白,他是經過深思熟慮,萬不得已才會提出這詢問。

  “我沒有受苦。”她搖著頭,強顏歡笑,仍在自欺欺人。

  玄離靠在她身邊,一字一句勸著,將她誘離戌劍的身邊。“芙葉,到我身邊來。縱然你不能成為我的妻,我也將宣佈終生不娶,只守著你。倘若戎劍真心在乎你,他也應該如此。”他所給予的,是戎劍無法給予的。

  一生一世相守的承諾,如最甜的糖,多麼的誘人。一個女人何其有幸,能得到一個男人如此的承諾,又何其的不幸,這承諾不是出自于她心愛男人的口。

  “我絕不叛離公子。”她緊閉上雙眼,轉開了頭,不肯去看玄離的表情。她從來不曾想過,要離開戎劍。她可以為了他而罔顧性命,怎麼可能離開他?

  就算留在他身邊,總有一日會被他冷落遺忘;就算留在他身邊,必須看著他迎娶另一個女人,兩人被翻紅浪,交頸合歡——

  齒間猛地一齧,啃破了柔嫩的唇,鮮豔的血,纏綿的落在單衣上。

  她用盡全力推開玄離,想要逃開,無法繼續聽進那些殘酷的話語。信期鏽紛飛,衣袖仍被牢牢握住,她逃不了。

  玄離靠在她耳後,呼吸撩動黑髮。修長的指挑起一綹柔軟的發,舉到唇邊,印下一個吻,首次與她如此接近。

  “如果你非戎劍不可,我不逼迫你。只是,請讓我幫助你,我不願意見到心愛的女子,承受如此痛苦的煎熬。”玄離說著,一句又一句,苦口婆心,柔和的語調,在她耳邊盤桓不去,與渺渺香氣一同滲入她的骨血。“我能讓安陽蔡侯主動退婚,讓戎劍永遠只能屬於你。”

  聲調愈來愈低,迷惑人心,讓她難以分辨,回蕩不散的話話究竟是出於音離的口,還是潛伏在她體內,那心魔的竊竊私語。

  “戎劍寵著你的事情,早傳遍了天下,安陽蔡侯之女,到底是個貴族,生來心高氣傲,她難道真容得了你?你真能忍受,被戎劍所冷落?”玄離問著,諾氣徐緩,問題卻不曾中斷。

  “不,我絕對不會——”還沒能說出絕不會如何,玄離已伸指覆在她唇上,沒有觸碰她,但那雙注視著她的眼,有著讓人震懾的力量。她動彈不得,如被銀針刺穿的蝶。

  “難道,你不想獨佔他?”他投下了最誘人的餌。

  簡單幾個字,如驚雷在耳際閃過,她被震得神魂俱動。

  獨佔他?永遠的獨佔他?讓那雙眼睛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只看著她一人?

  芙葉坐在石地上,身軀僵硬得彷佛凍結,心緒如扯亂的絲線,理不清頭緒。甚至連玄離是何時離去的,她都沒有察覺。

  滿屋的絲綢飄舞著,如同她惴惴難安的心。

  幾日後,奴僕們將納徵時必須送上的去薰染料、五匹帛布,成對的鹿皮裝入巨大的箱中,推上了遠行的車隊,送往安陽蔡侯的府上。

  從玄離來過的那一日起,芙棄不再刺繡。

  一拿起繡針,心口就發疼,如同有人以匕首戳刺她的血肉,非逼得她必須放下繡針,喘息半晌,疼痛才會褪去。

  大夫查不出病症,開了幾帖溫補藥方,困惑的離去,只有她不安的猜測著。莫非,是心魔在作祟?

  夏季的時間逐漸過去,荷花綻放,幽香四溢。湘水上的歌聲不斷,遠遠傳了過來,芙葉躺臥在石地上,仰望著飄動的絲綢。

  累了倦了,她也不曾挪動身軀,在石地上欲夢還醒。夜深時下了雨,雨水落在長慶殿上,敲擊著屋簷,一陣近,一陣遠。

  已經數不清,有幾個日夜沒見到戎劍,少了他的音容,燕子居裡格外冷清,彷佛不屬於陽世,而是最冰冷保幽的冰害,有著透骨的冷清,這難道就是冷宮的氛圍?

  “芙葉”最熟悉的聲音喚著她,靠得好近,伴隨著她親手薰在他衣裳上的麝香。

  芙葉睜開眼睛,又驚又喜,疑似在夢中。她握住他的衣袖,繼而膽怯的觸碰他的臂膀,保怕眼前的男人,只是她太過思念而產生的幻覺。她的觸摸,是否會太快驚醒這美夢?

  即使是夢,她也不願醒來。這麼久未曾見到他,就連夢境都是珍貴的。

  微顫的手冰冷如浸潤在水中,一朵含苞的荷,殲細的指撫著他的臂膀、頸項、臉龐,以及他鼻間的呼吸,確認著他是否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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