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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我知道你們今天結婚,我也獻上我的祝福。”對方緩慢的說著,口齒有些不清晰,像是喝了過多的酒,舌頭已經被麻痹般,吐出每一字都是吃力的。

  “閣下是哪位?”杜沁妍屏息的問。

  不知怎麼的,她直覺的感到不對勁,這樣的祝福似乎不懷好意,隱含著什麼可怕的弦外之音。

  話筒裡又是一陣冷笑,尖銳而刺耳,那難聽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惡鬼吟唱,每一句都是不懷好意的。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你已經忘記了嗎?是啊,新娘子怎麼有心思記這些瑣事。但是,你忘記了我,我可忘不了你們,你跟冷冠爵整得我什麼都沒有了。”他打了一個酒嗝,之後發出神經質的笑聲。“我會祝福你們的,對,我會祝福,而且還會送上精挑細選的禮物。”

  杜沁妍整個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原本抱著喜悅的心情來參加好友的婚禮,誰料得到竟會接到這種威脅電話。要說對方打錯電話,但是字字句句分明就是針對今天的新人而來;若說對方空口威脅,語氣裡的邪惡卻又教人不寒而慄。

  她明白那人把她當成是新娘柳凝語,而且聽那不懷好意的語氣,杜沁妍猜測他大概對凝語恨之入骨。

  “你到底是誰?”她支支吾吾的問著,努力維持口氣上的鎮定。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她緊張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對方再度打了一個酒嗝,接續而來的是瘋狂的大笑。他不停的笑著,根本不打算回答杜沁妍的問題,之後電話倏地被掛斷了,只留下單調的嘟嘟聲。

  要不是耳朵還因為那刺耳的笑聲而隱隱作痛,杜沁研真會以為剛剛那通電話只是她過度疲勞而產生的幻覺。她瞪著電話許久,之後強迫自己鬆開已經僵硬的手指,將話筒用力的放回去。

  看來這對新人的人緣似乎不太好,今天的婚禮惹怒了某位一大早就喝得醉醺醇的仁兄。

  杜沁妍的腦子疾速的運轉著,拎著那包幾乎已經被捏碎的湯圓往廚房走去。因為心有旁騖,所以她那蓬蓬的裙子一路上撞歪了不少陳設,她視而不見,只是一臉嚴肅的往廚房走,之後機械式的找到一口鍋子,放了半鍋水後,把那包湯圓倒進尚未沸騰的水裡。

  她心裡明白,在全部的人都歡天喜地慶祝的當口兒,她是不可能把這件事情提出來殺風景的。問題是,這個威脅電話的危險性也不容小覷,今天這麼一個大喜的日子,怎麼容得下任何不愉快的插曲?身為朋友,她有義務替凝語面對這個威脅。

  打定主意,她在心裡再度把那通電話的細節想過一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好的想想應對之策。

  殘破的湯圓沉澱在鍋底,你依我依的糊成一團。杜沁妍漫不經心的拿出湯勺,徒勞無功的攪動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筆直的盯著鍋中,完全聽不見四周的聲音,就連那逐漸朝廚房逼近的腳步聲她都置若罔聞。

  如果對方只是一個喝醉酒的瘋子,那她大可以把那通電話當成惡作劇。只是對方竟然還說得出新郎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尋仇沒有找錯門路,聽那口氣雖然醉得厲害,但還不至於昏頭。她有些害怕,過多的酒精只是麻痹了那位仁兄的理智,讓他的行為更加瘋狂。

  杜沁妍最擔心的,是那人信誓旦旦的說會獻上祝福與禮物。想也知道,對方不會送上什麼好東西,要是她不想驚動那對新人,就必須要一整天都提高警覺。威脅要是屬實,她就一定等得到那個醉漢現身;威脅要是只是空言妄語,那就更不需要告知新人了。

  “還有冰塊嗎?”低沉的男青在廚房裡響起。

  如此近距離的詢問嚇了她一跳,那聲音好近、好近,近得幾乎就在她裸露的頸後。神經繃得緊緊的杜沁妍霎時猶如受驚的小兔子,整個人疾速的往旁邊跳了一步。

  這一跳可不得了!她只覺得身上的布料在她跳開的同時陡然間被扯緊,伴隨而來的,是一聲又尖銳又響亮的布料撕裂聲,原本扯緊的壓力突然消失,她整個人幾乎跌了出去。

  有好半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震驚的看著那塊已經被分屍、如今正踩在他腳下的裙擺。

  杜沁妍站在原地,緩慢而不敢相信的將目光慢慢往上移。由踩著裙擺的光鮮皮鞋,到包裹在合身西裝下的高大身軀,司徒鈞那令人著迷的薄唇,拿掉墨鏡之後顯得太過銳利的黑眸,以及那捂著冰毛巾、仍有些發紅的鼻子——

  司徒鈞也在看著她,從她那張因為震驚而有些蒼白的娃娃臉,到她因為裙擺撕裂而無處躲藏的細緻腳踝,還有些微的修長小腿。極其細微的,黑色瞳眸星閃過一絲純男性的欣賞。

  “天啊,你踩破我的裙子。”她幾分鐘之後才有辦法說話,第一句吐出嘴的話語就是指控。

  “稱要是沒有跳來跳去就不會有事。”他輕描淡寫的說,眼光往上游走到她的小腿,其他的美景被鯨骨圈遮住,他皺起濃眉,意外的感覺到不悅。

  連司徒鈞都感覺到不對勁,他的情緒鮮少有波動,從來都以能夠自製為傲,卻在見著這個娃娃臉的女人之後,所有的脾氣仿佛突破封印的妖魔,肆無忌憚的顯露。

  杜沁妍苦著臉撿起被踩破的裙擺,收拾地上破碎的綢緞與蕾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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