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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由我來,好嗎?”他的額頭與她的相抵,深情的唇沒有包含一絲需索,只是單純的想撫慰她。

  熾熱的肩滑過她的頸項,那塊沐浴泡棉再度回到她的身上,不同的是,傲群的動作裡淨是溫柔,緩慢的擦拭她每吋肌膚。緩緩地、溫柔地,將她當成易碎的瓷器,像是怕碰碎她一般,誘供的說著綿綿情話,融化她心裡的不安。

  傲群深吸幾口氣,胡亂地從架子上拿來一條大毛巾將柳瑗裡住,隨即將她推出狹小的浴室。

  冷傲群的手是否帶有魔力?柳瑗裡著大毛巾坐在床上,不解的想著。她環顧四周,潮濕的發披散肩頭,落下成串晶瑩如鑽石的水滴,彎彎的柳眉輕蹙。

  柳瑗閉上眼睛一會兒,繼而睜開,重新打量這間艙房。艙房裡應有盡有,各種家具都被固定在地板上,用以應付海上的風浪。這類型的遊艇設備齊全,從電子設備到食物儲存設施一應俱全,但是價格驚人,臺灣並不常見,通常只有富豪級的人才有財力購買。

  淡綠色的艙房收拾得還算乾淨,幾件男性襯衫散落在床上,一個陳舊的黑色皮夾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偷瞄一眼浴室裡的情形,冷傲群還在洗著冷水澡,把頭整個沉浸在冷冽的水裡,看上去有些焦躁,及肩的長髮異常凌亂,帶著狂野的美麗,令人不由自主的把眼光停駐在他身上,像是被某種優雅的、神秘的野生動物所吸引。

  粉頰再度變得燒紅,她強迫自己伸手去拿那個陳舊的黑色皮夾,憶起那個淡水小吃攤的老闆娘曾經神秘兮兮的要她翻看冷傲群的皮夾。據說,這個皮夾他從不曾離身,遠遊異國數年的歲月,他是帶著什麼樣的記憶在外飄蕩?

  打開皮夾,一張泛黃的照片滑落床上,二十六歲的柳瑗愕然看著十六歲時的自己。照片裡的女孩有著清湯掛麵的簡單髮型,素淨的臉龐難得浮現一絲沉靜的笑容,背景則是有些混亂的園游會景致,她一身白衣黑裙,眼神落在遠方,彷佛看見一個有些崎嶇卻仍舊美麗的未來。已經忘了是在何時拍攝這張照片,她的手有些顫抖。

  難怪那些人一眼就認出她來,難怪那些人對她如此熱絡,所有人都知曉冷傲群始終將她放在心上,即使遠遊,即使在那些他以為她會成為弟媳的歲月裡,他還是默默的付出思念與深情。

  水霧迷蒙了她的視線,心中有溫暖的液體緩慢的流淌著,她知道自己收到一份最珍貴而美麗的禮物。一個女人能夠要求多少?她所擁有的深情已經滿溢,幾乎超過她所能承受。漫長的歲月有著不變的愛戀,一個男人能愛一個女人多久、多深?從那久遠的稚嫩情意,到如今的全心愛戀。

  望夫處,江悠悠。化為石,不回頭。山頭日日風複雨,行人歸來石應語。

  從十六歲之後的分離,他遠走異國後,她靜默的過著自己的生活,彷佛外界的一切與她無關。是因為不耐相思、不承認相思,所以靜默的將心武裝,像是一個等待歸人的望夫石,就等待他的歸來,讓她承認自己的愛情。這些年的風雨與淡然,是因為漫漫的等待?只等待他回來輕喚她的名,將她心中的溫柔喚醒。

  她竟也是在等待著他啊!

  “那是我離家之前,在你日記裡偷來的。”傲群站在破碎的木門旁,毫無抱歉之意的解釋,聲音有些沙啞。他繼續走近,一向自信滿滿的腳步有些許躊躇,像是怕驚嚇到她。

  “這艘遊艇設備不錯,簡直可以橫渡太平洋。”她放下照片,岔開話題,想掩飾心裡的震撼。

  “我是駕著這艘船橫渡了大半個太平洋沒錯,從澳洲的雪梨出發,經過將近半個月的航行,才到達臺灣。這個私人港口則是朋友提供的,讓我不必在臺北另外尋找住處。”

  “船是你的?”她有些驚訝。他真的是一個海盜,乘著船在七海上遨遊,尋找摯愛。

  傲群點點頭,手指有些煩亂地爬梳過潮濕的長髮。

  他只穿著一件短褲,赤裸的肩膀與胸膛間全是水晶般閃爍的水滴,潮濕的發全往後撥去,額際那道閃電的白色傷痕還是那麼醒目。

  他輕捏著柳暖小巧的下巴,檢視她臉部的傷痕。在“圍城”看見她唇畔血跡斑斑,他的一顆心差點跳出胸口,但是無法理解的,現在她臉上除了些許紅腫淤血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傷口。

  “那些不是我的血。孟宏明想制止我呼救,我不留情的咬了他。”柳瑗看出他心裡的疑慮,主動解釋著。為了安撫他的不安與焦躁,她的手無意識的平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殊不知這就像是在一鍋熱油上點燃火焰,引得他急促的倒吸一口氣。

  傲群有些兇狠的緊抱住她,想要抹去心裡那種無力感。他是這麼害怕她受到傷害,“圍城”的那一幕還在他腦海裡躍動,看見孟宏明緊掐著她纖細的脖子,他幾乎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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