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藍芸珊 > 恰恰小野貓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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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了許久,翁以倩仍未回答杜柏青的問題,她思索著該如何向他啟齒,但卻依然無法理出個頭緒。 杜柏青為她遲遲無法作答而揪緊了眉心。這算什麼?要他忘了她的人是她;將他推入情感深淵的人是她;在他已全然不抱任何期待,準備將她摒除幹腦海時,她卻又主動出現在他面前,挑動他的心。 杜柏青忍不住內心的氣惱及煩悶,將脾氣全宣洩在面前的方向盤上,一拳重重地往上頭捶下去。 而在此同時,翁以倩的淚滴亦也無聲無息地自清瘦的面頰上滑落。 該如何開口呢?看來,杜柏青似乎被她的行徑惹怒了。這下子,她即使有再多的話要說,也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了。 “怎麼不說了?你不是最會為自己找出千千萬萬的理由來打擊我,並同時欺騙著你自己的心?這下子怎麼反而隻字不語了……”杜柏青沉重地轉過頭半指責地望向她,才赫然發現了她的淚珠。 “以倩……”他一時竟不知所措了。 “是……是我的不對,——切都是我錯了,我不該讓事情這樣發展下去的,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就是不能夠讓自己稍微地擁有自己的主張,永遠只會去做別人的傀儡,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我居然還傻得以為自己還有最後的一個避風港……我……的確是很傻!”她仿佛哀莫大於心死般,伸出了纖若無骨的手想打開車門離去。 杜柏青立即看穿了她的意圖。他怎能讓她離去?他清楚今晚的她不一樣了,如果上天還肯給他一丁點的機會,那麼,他相信,肯定是今晚沒錯了,他不會輕易地再讓她如同多年前——樣離他而去,他要留下她…… “告訴我,你要的是什麼?一個避風港?可以……我可以給你,是一輩子的,是一種承諾,但你呢,你給我的是什麼?我想知道的不多,只要告訴我,這些年來,你的婚姻生活是怎麼過的,你的丈夫是如何待你的?為什麼我永遠無法在你的身上看到幸福的影子?”他大而溫暖的手掌撫過她的面頰,輕柔地拭去了她殘留在臉上的淚漬。 翁以倩淡淡地露出了一抹笑容,卻讓杜柏青真實地感覺到了她的快樂。 “除了你,除了跟你在一起,否則,我永遠不會知道什麼叫做幸福,幸福的滋味又是什麼。柏青,你知道為什麼嗎?”她抬起小小的臉蛋,瘦得令人心疼。 杜柏青只是緊緊將她攬在懷中,深深地將臉龐埋入她的發間。多久了?多少年了?他沒有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她的存在是這樣的真實。 “因為……一直以來,我愛的人都是你,我不曾愛過其他的男人,包括……我的丈夫。”說完話後,她咬住了下唇,輕歎了口氣,仿佛將這多年來深藏在心中的話完全表白。 杜柏青的心為她的這一席話語而感動,有什麼事能比從心愛的人口中聽見真愛的表白還更能撼動人心的呢? “那麼……” 翁以倩用手指捂住了杜柏青的唇瓣,她知道他要問什麼,他心中所想的她都知道,既然她自己已經起了個頭,尾巴就得自己來收拾了,她會一五一十地告知他想知道的一切,將所有的疑惑全部解答。 “那麼,為什麼我要嫁給他是嗎,” 杜柏青沉吟了一聲,算是問答了她的問題。他想知道的事太多,而他也明白,今晚,翁以倩將會在他面前將她自己所設下的所有神秘面紗一一揭開來,所以,他有耐心,他們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將過去所失落的一切慢慢拾回來。 “他……是個同性戀。” “同性戀!以情……你究竟讓自己陷入了什麼樣子的局面?怎麼——”杜柏青真的不得不吃驚,他假設過太多種的情況,但是,他卻怎麼也沒有想到翁以倩所嫁的竟會是同性戀?那麼,她與她丈夫這麼多年來的婚姻,豈非如同虛設? “上回,在海邊時,我告訴你我的父母去澳洲投資失敗,你以為真是說能夠回來就能夠回來的嗎?賠去的不僅是大筆的資金而已,我父親的合夥人甚至將所有的債務都賴到我們身上來,因為我們太相信他了,一直以為……”說到這裡,翁以倩不禁又回想起那時債主天天逼上門的情景,母親每日以淚洗面,父親到處奔波籌錢,幾近三餐不濟的情景。一直到現在,她都無法忘記那時的生活過得有多麼慘淡。 杜柏青只是聽她不時地哽咽,但仍不停地描述著當時的情景,不忍地將她摟在懷裡,讓她能適時伏在他的肩上哭泣。他相信,那時的她肯定吃了不少苦頭,對於一個始終生活在優裕環境的人而言,面對那種身在異鄉卻無法溫飽的情形,似乎除了聽天由命之外,也別無他法了。 “而就在那個時候,我們遇上了則邦,也就是我的丈夫。他同意幫助我們,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的幫忙是有代價的;他向我父親要求,要我成為他的妻子,而他願意幫助我們回到家鄉,並讓我父親重新開始他的事業。因此,我成了我們家重新開始的希望,那時,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一旦我答應了他的要求,我們又可以擁有從前所擁有的一切:豐裕的日子,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以及從前快樂的家庭生活。我從不認為自己嫁給了他叫做犧牲,因為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太傻了。什麼叫值得,你以為用自己的自由去換取一切就叫做值得嗎?你父母怎會同意讓你這麼做?” “我和則邦努力地在父母親面前扮演一對恩愛的夫妻,天知道,他根本是不愛女人的,我父親一直以為我和他過得十分幸福,所以也未曾懷疑,只是,他會逼著我們生孩子。孩子,這不又是個笑話嗎?他根本不碰我,我和他又怎可能會有孩子。”翁以倩輕輕地推開杜柏青,用手背抹去了淚痕,而後她打開了車窗,讓車外的冷風吹向她的臉龐。 此時的她,擁有——種冰冷、傲慢的美,卻是杜柏青從來曾看過的,也許這也是時間的歷練所帶給她的吧! “則邦愛著一個歌星,為了不讓吉米的癖好被那些小道記者追蹤,所以,則邦和我結婚,讓那些記者不至於會去懷疑到則邦和古米那仍不被社會所接受的愛情模式,然後,他們便可以為所欲為地去享受他們想要的生活。而我呢……卻生存在一種精神生活被完全剝奪的日子裡,像是金絲雀被關住了,關了好久、好久的一段時間,久到已經不知道我自己應該擁有什麼。”她偏著頭顱,兩臂交疊在修長的腿中間,悠悠淡淡地說著,像是在說一件似乎與自己扯不著邊的事情一般。 但杜柏青卻能感覺得到她心中所積藏的苦,以及悲怨。 “現在讓我跟你一起來承擔這一切。以倩,離開他吧!一切由我來為你解決……” 杜柏青的話猶如在翁以倩冰凍了許久的心湖投下了一支火把,她緊咬著下唇,想強忍住淚水,但淚水卻毫不合作地潰堤而下,滿布了她的面頰。 她投入杜柏青的胸懷.讓溫熱的眼淚滑向他的襯衫,她不停擦拭,但淚水卻依然不停地在滑落。 “吉米……他竟想強暴我,用他的方式強暴我!他恨我,他恨我奪去了則邦對他的愛。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根本不是我的錯,為什麼他要用這種方式懲罰我……柏青,你帶我走,我不要再繼續生活在那種日子裡了,那不是人過的,是地獄,是地獄……我曾試著要去接受他們的愛情,但他們卻完全不尊重我,他們甚至在我的面前……赤裸裸的,我跟他們不同,也許對他們而言那是正常的,但我……我無法掩飾害怕,以及那種噁心的感覺,我不要再回去——”翁以倩無法克制情緒地哭喊著。那晚她努力地在康則邦面前壓抑下心裡的恐懼,但那種可怕的場景卻依然潛伏在記憶裡面,而在今晚,她找到了她的依靠,才徹底將壓抑的情緒宣洩了出來。 強暴?老天啊!這幾天來,她究竟遭受到多少的打擊,才使她對她的婚姻完全不再抱持著一丁點的希望,甚至不能夠繼續忍耐下去? 他緊緊地將她的嬌軀擁入懷裡,仿佛要將她嵌入身裡內似的,感受到她的體溫,以及她的顫抖……心裡的不忍與自責一再地鞭笞著他,他真恨自己居然如此無能與無用,竟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到這樣的痛苦。 “我不准你再回去了,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竟會讓你心力交瘁到這樣的地步!我去跟康則邦談判,要是他還算是個男人的話,他就不能再這樣囚禁你,即使是訴諸法律,我也要為你求得一個公道,還給你自由……也同樣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謝謝你——謝謝你——”翁以倩幾近疲倦地說著,這些天來的緊繃情緒,在杜柏青寬大溫暖的懷抱裡得到了放鬆,她此刻只有一種感覺……好累、好累。 “我不許你說謝,知道嗎?為你所做的一切全是我心甘情願的,我不需要你的謝字,我只想聽你將心中的聲音告沂我……” 翁以倩主動遞上自己的唇瓣,封住了杜柏青的話語。她知道他要的是什麼,那便是她完整的愛。因此,她不需要,也不必要再抱持著保留的態度了,她用她的行動來表達她心中對杜柏青難以負載的愛意,以及數不盡的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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