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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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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可奈何地將刷子往水桶裡一扔,菲碧對那種尷尬的氣氛感到不耐煩。“唉,我真搞不懂小齊心裡在想些什麼?算了,我得去找老闆報到。小馬,麻煩你把我們車隊所需要的配備列出來。” “沒問題!”自耳朵後頭拿下夾著的筆,馬英明四處翻了半天,只找到張縐巴巴的包裝紙,他潦潦草草的在上頭鬼畫符似的寫出一大串的字,一面偷空地覷著菲碧那滿布煩惱的臉龐。“菲碧,你在煩惱什麼?” 愕然地抬起頭,菲碧臉上有著揮之不去的煩悶。“有這麼明顯嗎?” “還好,只不過像我祖母臉上的皺紋而已,看習慣了就不會發現它的存在。但是,你的心情越來越糟了,怎麼回事?是不是你爸爸的眼睛……”利落地清點著零件箱裡的存貨,馬英明不時地瞄菲碧幾眼。 “他的一雙眼睛已經沒有複明的希望了。” “嘖,那你媽媽不是……” 木然地點點頭,菲碧閉上了眼睛。“所以,我一定要參加比賽,拿到那塊獎牌。小馬,我想不出除了送給我爸爸獎牌之外,還有什麼事可以令他高興的。” “菲碧,你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不會的。小馬,我喜歡車,因為它們令我感覺到安全。坐上車把門窗全鎮起來,就像是在子宮中般的安全。所不同的是,油門跟煞車都在我的腳下,這讓我感覺一種自由;那種可以自己控制一切的自由。”雙手合十地抵在下巴前,菲碧凝視著外頭逐漸加強的風勢,幽幽地說。 微微挑了挑眉,馬英明將寫好的單子遞給她。“喏,這些再補齊的話,咱們的配備跟庫存就算合格了。菲碧,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雖然咱們的環境大不相同,但各人有各人的苦處……小齊的事,我看你最好趁早跟他把話講清楚,因為他那個人挺死腦筋,愛鑽牛角尖。” “你是說……”如丈八金剛般的摸不著頭緒,菲碧詫異的反問他。 “菲碧,你跟他之間到底怎麼回事?我這外人是沒資格說什麼,但人家說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砂,更何況是那麼大的一顆“石頭”,這也難怪小齊要發狂了!”馬英明說著以下巴朝辦公室的方向點了點。 “石頭……”順著馬英明所指的方向望去,菲碧過了好一會兒才搞清楚他話中的意思,隨即大大地搖著手。“不,小馬,你誤會了。我跟小齊之間根本什麼也沒有,我們只不過是同事又同在一個車隊裡而已。至於李老闆,那更是不可能的,他是我們的老闆。” “但是,情況看起來有點兒怪怪的。” “不,我向你保證——什麼都沒有——現在我唯一所想的就是車賽的事,至於他們兩個,什麼都沒有。”菲碧正色地面對馬英明,斬釘截鐵的說道。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風雨越來越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抓起一把洗手劑,馬英明仔仔細細地搓著手問道。 “不必了,我騎腳踏車來的。”揚揚那張馬英明所列的清單。“我馬上就可以走了,你還是先走吧!” “嗯,我得到學校去接我妹妹,你自己小心點。”很快地沖凈手指間的污漬,馬英明抓件外套穿上,朝菲碧揮揮手,很快地駕著他那輛看起來隨時會解體的車,沖進如傾盆倒下來的雨幕之中。 第四章 佇立在那裡望著如瀑布般直直傾落而下的雨勢,菲碧頹喪地坐在車旁的小板凳上,發著愣地看著外面被雨水洗刷得青鬱萬分的草木。 小馬剛才所說的那些話,仍令她感到十分震撼。她明白小齊對自己十分友善,而她也竭盡心力的回報他。但在她心靈深處,小齊之於她,猶如是飛雄的角色。因為失去了自幼即十分親近的哥哥,而父母又各自沉湎在痛苦的自責,或是忙著將滿腹的不平宣洩出來。 相較之下,從來都沒有人注意到菲碧的心情。她自幼即對哥哥飛雄十分崇拜,更視他為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在他自暴自棄的逃學逃課、跟父親衝突不斷之時,菲碧卻因為忙碌於自己的課業,而未能好好地和他溝通、勸他,這是她一直引以為憾的心事。 收拾起傷痛的心,菲碧不顧父親的反對,逕自從只讀了一學期的專科學校中輟學,堅決地到修車廠,由洗車學徒做起,而到現在的半師。 因為沒有了跟自己無話不說的哥哥,菲碧在面對小齊或是小馬他們時,便會不由自主地,將對哥哥的滿腔思念之情,全都投射到他們身上。 而小馬卻點出小齊對自己的感情,跟她所願意付出和接受的程度有著極大的落差,這使得菲碧整顆心更是惶恐不安,煩躁得不知如何是好。 “噢,你在這裡。”在聲音響起之時,菲碧這才警覺到身後有人,她猛然跳了起來,像做錯事被逮到的小孩般的漲紅了臉,呐呐得說不出話。 “我剛剛把設計圖看過一遍,員工宿舍裡並沒有女員工的房間,我已經要他們想辦法隔出一間,至於廁所,我想可以跟浴室合在一起。總之,你想想看還有什麼是必需的,儘早告訴我。”拖著菲碧,小李對著已被拆得一干二凈了的原宿舍舊址,指著空無一物的空地侃侃而談。 “女性宿舍?我不明白。”想起自己那雖破舊,但終歸是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家,菲碧遲疑地搖搖頭。“我向來都是住在家裡,所以你實在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像是沒有聽進她所說的話,小李還是無動於衷的拉著她往那片有個大大老榕為天幕的樹蔭深處。 “你當然必須住在這裡。在這個團隊中的每一份子都是相等的地位,我們必須吃住全都在一起,才能培養出良好的默契。” “我們?” “嗯,我們。我要求這個團隊的所有車手或維修人員都能有休戚與共的心情,以團體的榮辱為榮辱,這樣才能在比賽場上有好成績。賽車不是種散兵游勇可以成功的運動,必須靠所有人的通力合作,成功的滋味才會甜美。” 小李默不作聲地站在只用透明大帆布臨時搭建起來的小車棚內,滾滾而來如駭浪暴灑的風雨,將帆布鼓吹得咯啦咯啦作響,他默默地檢查著四邊縛著帆布的鐵樁,對越來越猛烈的風勢和雨水,感到憂心仲仲。 “風雨這麼大,我送你回去吧!”抬起頭望著漸形撒潑的水勢,小李拎起鑰匙,便伸手去攙扶菲碧的手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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