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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夾在自責而日漸消沈的父親,和鎮日裡呶呶不休的母親之間,菲碧不只一次的試圖想勸勸他們,但她在失敗了幾次之後,這才悲哀的發現,曾幾何時自己和父母之間已經有了很大的隔閡,有如千萬丈深的溝隙,任她怎麼試也都跨不過去。

  而最根本的原因,就只因為她不是個男人,只為了這個性別上的差異,她雖活生生地在他們眼跟前晃,卻還是沒有死去的哥哥在他們心目中來得有價值。

  已經想不起來是自何時開始的,她放棄去跟父母爭辯,只是默默地朝著自己所立下的目標前進。哥哥的死使父母間的感情起了變化,連帶的,菲碧的課業成績也一落千丈。沒有了自幼跟她特別親近的哥哥的鼓勵,菲碧根本也無心於聯考,所以,對次年聯考的失利,她是早在意料之中了。

  或許是由於心理的沉鬱影響到生理的變化,不久辛裕生的視力開始出問題,經檢查是白內障,手術遇後仍然不太樂觀。因為他的工作需要耗費相當的眼力,所以也無力阻止菲碧到修車廠幫忙。而對修車廠的前老闆企鵝而言,出個學徒的價錢就能多個人手,況且也可留住個中好手的辛師傅,他又有什麼好反對的!

  把握著這個難得的契機,菲碧跟著老爸,還有一些如齊彗國跟馬英明的同好,結結實實的學了一身的好技術,無論是駕車競賽或是修護方面皆然。

  “等一下,呼,你要到哪裡去?”連連閃避著紅磚道上的窪窟,絡繹不絕被媽媽推著的娃娃車,還有偶爾偷溜上紅磚道的腳踏車或摩托車,小李遠遠地盯著前面那個娉婷的身影,一路往前追趕,好不容易才攔下她。

  “到哪裡去又有什麼差別呢?反正我只是個女孩子。”落寞地別過頭去,菲碧絲毫沒有慢下腳步的說。

  “小……菲碧……”拉著菲碧的手肘致使她停住腳,小李困擾地搔搔頭,因為他著實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安慰她。

  用力地甩開他的手,菲碧握緊一雙拳頭地走近他。“我受夠了!這是什麼道理嘛,為什麼女孩子就註定要矮男人一截?我想要當個賽車手,我知道我可以,我絕對可以的。為什麼我就不能有這個機會?”

  感受到她那源自心底的不平與憤怒,小李雖然很同情,但私底下還是很同意她父母的看法。開玩笑,賽車這檔事可不比尋常的開車或騎摩托車,常常生死只是一瞬間的事兒。

  別說是女人,即使是昂藏五尺的堂堂大丈夫,當碰到“茶煲”(出差錯)的時候,經常是魂飛魄散嚇得不成人形;更何況是女人,搞不好三魂七魄全散光了。

  再說這世界上還是有著很多行業,視女人為寇讎,除了相撲和那些炸山埋穀的工程工作之外,賽車可說也是其中之一。雖然漸漸地已經有些女賽車手的出現,但卻都被編分為“女子組”。意思不言自明:就是你們這些女人想玩玩可以,但若妄想跑到威脅男人面子、自尊的職業賽來,那可就是冒著大不韙的冒險了。

  況且一個賽車手的成功,真可應了那句“一將功成萬骨枯”的老話,是整個團隊的人合作才能達成的目標。而以她一個女子,又有哪些廠商會願意贊助所費不貲的經費,更別提那些來自五湖四海、三江五嶽的各路英雄好漢、維修人員,平日在全然的男性社團中活動,彼此誰也不服誰,又怎麼可能會毫無芥蒂的為個女人服務、打點車子?

  所以,面對她的反彈,小李可以瞭解,但卻也不會傻到去贊成,因為那著實是條過於艱辛的路,無論是對那些身經百戰的賽車手,或是菲碧。

  “菲碧,賽車是件很耗費體力的工作,如果你只是玩票性質,那倒是無可厚非,但……”

  “但是要認真的話,那就門兒都沒有了是嗎?”懷著濃濃的敵意,菲碧蹺起下巴,防禦地緊盯著他。

  “呃,事實上呢……”搔著下巴,小李絞盡腦汁,試圖找出個較委婉的說法,但菲碧根本不讓他把話說完。

  “我恨透了你們這種人,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明白,你們壓根兒沒有給過我機會,又怎麼知道我做不到?”

  被她的話激起了怒意,小李不耐煩地雙手抱在胸前。

  “我們不必非看過豬走路,才知道豬肉的滋味。可以用別的方法,譬如說用吃的,或是腦袋去思考。同樣的道理,可想而知一個女人投身到賽車世界裡會發生些什麼事,我們所堅持的只是——避免無謂的傷害而已!”

  原已準備轉身走人的菲碧在聽到他的話之後,猛然沖到他面前,面露輕蔑之色:“是嗎,是誰受傷害呢?該不會是你們男人那種占著既得利益,又怕別人自你們手中搶走的小家子心態吧?或者,是因為你們受不了輸給一個女人的感覺?”

  “各種比賽都是各憑本事,倘若真的技不如人,輸也是輸得心服口服。”面對她語氣中的譏諷之意,小李揚起左眉,冷冷地回答她。

  “我不相信你們男人有那麼大的度量。算了,跟你扯這些又有什麼用,徒然浪費我的時間而已。”菲碧長長地歎口氣,雙肩一垮,她循著原路往回走。冷不防長髮被自後頭拉住,她詫異的瞪向那個滿臉寒霜的人。

  “你為什麼總要用這種敵對的口吻對我說話,還是你根本就對男人懷有敵意?”小李慢條斯理地說著,看到她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轉變著,他心裡有股說不出的快意。慢慢地將她的長髮卷在手掌上,帶著壞壞的笑意道。

  “我沒有對任何人懷有敵意,我只是受不了某些人的沙文主義。如果沒有重要的事,失陪了。”用力自他手裡搶回自己的長髮,菲碧努力的維持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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