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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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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生困惑地盯著瑪姬的食指,又瞧瞧她的臉,最後誠懇地面對她明媚的大眼。“對不起,我實在聽不懂你的意思,可不可以說得清楚一點?” 瑪姬露出個狡黠的微笑。“遊途戀情啊。” “旅途戀情?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蘭生的模樣就好比瑪姬正在告訴他埃及是在非洲北部一樣,知道就知道,但那與我何干? 瑪姬一本正經地將他那疑惑的表情盡收眼底,這個人是真的不明白還是假裝的?“我看多了那種逢場作戲的遊客了,只要飛機在啟德機場一升空,每個人都成了單身貴族,對上眼了就一路上像情侶般,吃住都在一塊兒,但是等旅途結束,飛機回到香港一落地,他們立刻一拍兩散,面對面就像陌生人似的。我們稱這種事叫旅途戀情。” “你是說我……跟她們……”蘭生指指自己又朝前面比了比。 瑪姬眨眨眼,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嗯,目前看來似乎有那種傾向。一般而言客人的私生活我們是管不著,但我以前有因為爭風吃醋而離隊的團員,害我差點整團的人都趕不上飛機的經驗,所以,請你們不要再給我出那種情況了。” 蘭生越聽她的話嘴就張得更大,他的眼珠子轉了轉。“你以為我會是那種人?” “我不知道你是何種人,但是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會放過自己送上門來的豔遇的,我甚至聽過有人說『不吃白不吃』這種話。”瑪姬將枕頭拍松枕在腦下,長長呼了口氣地說。 “你會不會太以偏概全了?畢竟不是每個男人都是一副色迷迷的樣子,準備隨時撲上他第一個見到的女人身上啊!”蘭生頗不是滋味地為同性別的同胞辯白著。 “是嗎?”瑪姬眼睛都閉起來了,但她語氣聽起來可充滿了潮弄意味。 蘭生也解釋不上來自己為什麼有那麼大的火氣,他輕輕推了推瑪姬,令瑪姬意外地睜開眼睛。 “你怎麼啦?”慢條斯理地打個呵欠,她搔搔頭。 “我要向你挑戰。”蘭生滿臉倔強地低聲說了出來。 “挑戰?挑戰什麼?”還沒有回過神來,瑪姬漫不經心地推推眼鏡。 “挑戰你對男人的評語。” “哦?我對男人的評語又是哪裡不對了?” “你怨恨男人!”蘭生斬釘截鐵地說道。“對吧?” “我才沒有,我沒事幹嘛去做那種無聊事。” “你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還是分手了?要不然你不會對男人存有這麼濃的敵對意識!” 瑪姬翻翻白眼。“謝謝你喔,我不知道現在的外科醫生也可以客串心理醫生了。我只是就事論事,舉例說明我碰到過的Case而已。” “反正你存有這種觀念就是不對的,這會影響到你以後的婚姻生活,甚至影響到以後你的兒女們對兩性角色的偏差看法。”蘭生見她一臉難以置信,不禁有種占上風的感覺。 “慢著慢著,你不覺得你說的太離譜了嗎?”瑪姬兩肩一垮地伸出舌尖抵住唇瓣。“天啊,我一定是累瘋了,所以出現幻聽啦!” “不,我是跟你說真的,在帶團或是跟外國人打交道這方面我雖然比不上你,但在醫學的專業領域上,你最好聽我的!”蘭生看看她那茫茫然的表情,幾乎要耗費全身力氣才能阻止自己笑出來。 “現在你好好休息吧,等我們有空些,我再告訴你一些正確的觀念。”蘭生說完後走到後頭的洗手間,剛將門關好,他已經忍不住地爆出一長串大笑了。 唔,看樣子這將會是趟愉快的旅程。 將冷水潑在臉上,蘭生對鏡中的自己笑了笑。突然之間,他伸手摸了摸鏡裡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到底有多久了,在忙碌而壓力沉重地工作之餘,到底他忘了笑是多久的事?沉思了一會兒之後,他瞥向鏡子一眼,然後打開門走出去。 在熟悉的隆隆聲之後,於機艙內叮咚響著的訊號燈閃亮之中,瑪姬頭昏眼花地伸伸懶腰,終於快降落了,她扣好安全帶,看著空姐例行性地檢查所有乘客的安全帶是否扣妥。 “醒來啦?剛才機長已經廣播過快降落了。”蘭生取下耳筒,露出和善的笑容望向她。 “你沒睡嗎?我們一出關之後就要開始今天的行程,你沒睡的話,會很累的。”瑪姬伸手掩住另一個即將逸出口的呵欠,口齒不清地說道。 “我睡了一會兒,但是我發現別的事更好玩,那就是觀察別人可愛的睡相。”蘭生說完還朝她擠擠眼。 瑪姬的呵欠打了一半,她立刻坐正身子地盯著身上蓋著的毛毯外頭的大衣,她警覺地想起這件大衣好像似曾相識…… “這是你的大衣?”瑪姬將大衣卷起來遞給他,臉上卻逐漸紅了起來。 “我看你一直往毛毯裡鑽,所以……”蘭生接過大衣理所當然地披在自己椅背上。“我不想你著涼。” “謝謝你。”瑪姬拚命命令自己不要老是紅著臉,但臉蛋卻不爭氣地越來越燙。該死,她該沒有在睡著時做出什麼不雅的動作或表情吧?但看他笑得那麼詭異的樣子,真令人擔心哪! “不客氣。”蘭生帶著異樣的笑容將兩眼盯在機艙上方的小電視,這種照顧別人的感覺真好! 剛才想了許久,他才明白自己心情低落的原因。眼看著竹影跟亞力如膠似漆的甜蜜,連一向鐵齒的大哥梅生都心甘情願被任性刁蠻的裕梅所俘虜。這令他感到世事的變遷和人生必然的改變,以前他一直以為全家人可以快快樂樂地共同生活下去,但首先是竹影脫離以全家人為中心的城堡,嫁給了亞力。 現在,梅生又娶了裕梅,從此他們兄弟之間雖然仍能像以前般的親密,但在大哥的世界中又出現了另一個圈圈,那是只屬於他和裕梅的角落,只會擴及至他們的子女,不可能再讓他和菊生去參與的。而菊生,總有一天也會走上如大哥的路徑,有他的妻和子,而那時的自己呢? 深思熟慮之後,蘭生這才知道原來這陣子一直困惑著自己的那種感覺叫寂寞。 從小他就是較為陰柔憂鬱的孩子,不同于大哥梅生的煩惱事在心上留不到三分鐘,和菊生那種大喇喇凡事灑脫的個性。小小的蘭生毋寧說是個有點杞人憂天的思想家。 父母不只一次地勸告他:不要想得太多了。但他總是無法控制地越想越多,心思細膩的他是個十足的戀家狂,對於外面的花花世界,他不以為那會比跟家人團聚重要,所以在竹影和大哥結婚之後,他也越來越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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