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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軍中歲月,留給成儒的反倒是更多的反省審思,由於考到特別好混的特種預官。閑來無事,看報喝茶成了他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也因此,他在那一年八個月的時間裡,天天留意著時勢動態,金融情況,消費趨勢。

  一離開領國防部薪水的日子後,父親即放手要他接掌公司內新工作開發推行的重擔。由於在軍中的充分準備,他著手吸收過剩的遊資,再以轉投資的方式,結合酒店業和高級住宅的模式,開啟了觀光酒店式的住宅。

  在成儒的構想下,這種有著寬闊門廳、櫃檯人員、二十四小時響衛巡守,設有洗衣部、餐飲,和其他觀光酒店有的娛樂設施的新型態住家革命,引起了臺灣建築業的震撼,形成極大的迴響。

  也因為這次名為“紐約、臺北”的豪華公寓大賣,要在年度盛事的建築獎項中,連中數項大獎,使得江成儒的名號,從此在建築業界裡打下了深刻的基礎。

  但在私底下,成儒卻還是他父親所掌控的一個孩子而已。公司的業務蒸蒸日上,獨斯的父親為他挑了一個女人,習慣了父親的發號施令,成儒也可也無不可的,就跟那個看起來乖乖的史昭晴結婚。

  仔細回想起來,成儒到現在還是搞不懂他們的婚姻為什麼會觸礁。她愛錢,所以成儒拚老命地接Case;她討厭孩子,成儒也由著她不生小孩。結果,她卻跟她的健身教練一起在床上被成儒逮到,地點不是健身房,而是郊外那種專供人幽會的不入流汽車旅館。

  被背叛的感覺真的很差,但成儒並沒有說什麼,還是一如往常地埋首工作堆裡。反倒是史昭晴自己顏面上掛不住,主動提出離婚的要求。

  就像當初的婚約,也是在父親的命令下實行,面對史昭晴的要求,成儒也是抱著也可也無不可的態度。甚至,可以說為了打發這個女人,他寧可給她房子、車子、股票、贍養費,甚而是公司的股份。

  但成儒沒有料到的是,史昭晴的爸爸,人稱黑心雄的史武雄,早已偷偷地趁公司現金增資的機會,暗地裡搜購了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連著成儒為擺脫史昭晴而送給她的百分之十,她們父女手裡,反倒有了比公司實際經營者成儒的百分之三十更多的百分之四十了。

  將車停妥在公司裡他專用的停車位,成儒心事重重地踏進電梯。蘇迪回來了,只是,她又會停留多久呢?

  對這個妹妹,成儒有著比一般做哥哥的對妹妹更特殊感情。因為蘇迪可以說是他一手帶大的。父母成天忙著爭吵冷戰,看護蘇迪也就成了他這個哥哥的事。

  原以為自幼跟媽媽一起遠赴海外居住的蘇迪,大概也已經成為個不折不扣的小洋人了,或許早已將他這個哥哥忘了,但想起她剛剛急著將股票給自己的模樣,那股兄妹親情又緩緩地流過心田。

  就這樣,向來不苟言笑的成儒,微濕眼眶地踏進公司大門,嘴角也帶著令所有員工詫異的笑意。

  第四章

  生著悶氣地添著冰淇淋,蘇迪懶洋洋地晃到了接待處。住在這家酒店已經四、五個月了,接待虛的人都跟她越來越熟悉,而今天這個叫東尼的接待員,此刻正笑咧了嘴地將那把龐大的蘭花遞給她。

  “傑弗遜小姐,這是你的花。還有,這裡有你的傳真,請簽收。”草草地在簽收簿上簽了名,蘇迪心不在焉地把那幾封用信封裝著的傳真掏出來。果然,是荷西傳來催她回去工作的信,漫不經心地朝接待員東尼點點頭,蘇迪,眉苦臉地回到房間。踢掉腳上的鞋子,她將自己如袋馬鈴薯似的扔到床上柔軟的被褥之間。

  唉,想到工作,頭皮就開始發麻了。但是不回去嘛,荷西必然不會善罷干休的。可是,跟哥哥之間還有這麼多的歧見沒解決……真是越想越苦惱,偏偏越苦惱又更容易想起這些煩心事。找明彥出來吧!念頭才一躍進腦海,她的手便反射性地撥了明彥的電話專線,但才響了一聲,蘇迪立即切掉。

  毫無意識地在房裡晃過來又見過去,她忍不住將拇指塞進嘴裡,雖然媽媽極力想要把她這個壞習慣給改掉,但無論是用辣椒、芥末,萬金油還是苦艾草,蘇迪就是改不了這毛病。

  不會吧!明彥他只是哥哥的一個職員,奉命來接待我而已,況且,他又沒有說過他喜歡我!

  可是……抬起頭朝天花板猛吸幾口氣,蘇迪一個大轉身地將皮包裹所有的化妝品都倒出來,挑挑揀揀了許久,這才找到支較滿意的玫瑰色口紅,輕輕地在唇上塗垂下眼撿,蘇迪若有所思地玩著口紅那精緻的蓋子。

  他很好,對我也很容忍,而且呵護備至。翻翻白眼,蘇迪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扮鬼臉。這麼說吧!明彥比起我在美國所認識的男人都還要好,既溫柔又善良,可以說是個理想的對象。只是,我會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對象嗎?

  我會讓他把我當理想對象的!帶著自信滿滿的笑容,蘇迪重新套上鞋子,甩著馬尾地跑了出去。

  鵠立在迎賓大堂許久,總算等到了滿臉忿忿之色的成儒,明彥趕緊小跑步過去,接過他的行李,並且在交通警開出告票前,以最快的速度鑽進車子裡,並且將車開走。

  一路上成儒喋喋不休地抱怨那家國內最大的航空公司,說什麼以客為尊,結果請的那些花瓶空姐,一個個趾高氣昂的,對為何讓上百旅客枯坐二小時DELAY原因,老是模棱兩可地說是“機械故障”。

  天曉得是什麼樣的機械故障,小從螺絲松了,大到整具引擎掉了,也都可以名為機械故障。而那些花瓶們在被旅客問煩了,態度也變得據傲了起來,令成儒感到十分不滿。

  而開著車的明彥,壓根兒就沒將他的話給聽進半句。可憐的他滿腦子都在想著該如何啟齒,其實在成儒到日本出差的這些天,他每天反反覆覆地在心裡演練著該說的話,但事到臨頭,卻什麼也吭不出來。

  導火線是出在前天晚上,他那向來在南部經營養豬場及養雞場的父母,突然掛了通電話到明彥住處,給他平靜少有波紋的生活,投下顆威力駕人的深水炸彈。

  相親——這個明彥想都沒想過的字眼,自此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根據父母所說的也挺有道理;明彥的個性又不是那種會去主動結交女友的人,畢業退伍混到現在都三十好幾了,別說女朋友,就連女同事都沒瞧見明彥帶回家玩過,以此推論,除非相親,否則他們要抱孫子,可能還有得等了。

  對於相親這檔子事,明彥根本就沒啥信心。別的不說,光是看到成儒跟史昭晴的前車之鑒,就夠教人觸目驚心的了。

  所以,對於父母的命令,明彥著實苦惱於不知該用何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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