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藍雁沙 > 戀戀情深 > |
| 三十三 |
|
|
|
“我……我想回家。”疲倦地用手爬爬凌亂的頭髮,芻蕘歎口氣地看著天邊櫛比鱗次般的白雲。是啊!我想回家,卻不知該往何處去,映蟬就像塊磁力強大的磁石,總是吸引我全部的注意力,雖然為了躲避她而遠行到各個曾是故鄉的異鄉,但午夜夢回時,卻總不能將她在我的腦海中剔除,反而隨著時日漸增,更加重她在我生命的分量。 有她的地方,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家,但是,我卻沒有辦法正大光明地走向她,因為……我為自己這殘陋的外貌而感到不自在。這張走在街道上,總要引起驚異的眼光,或從童稚的無心詰問中,令我要倉皇而逃的臉,將會令映蟬遭受多少異樣的眼光!這是我一直耿耿於懷的。 將筆記型電腦蓋上,他穿上筆挺的西裝外套,深深地看了眼攤在桌上的照片中,映蟬那形形色色的笑靨後,深深地吸口氣,他拎起電腦和鼓脹的公事包,行色匆匆地離開可以看到自由女神和哈德遜灣的大樓。 磨著牙地盯著眼前那個慢條斯理的男人,映蟬得費很大的自製力,才能阻止自己臉上那撐了半天的笑臉垮掉。 “先生,我明白這不是你的職權,但你們一定有人可以當家作主吧?”面對那位職員左一句Merci,右一個微笑,映蟬的耐性已逐漸在減退了。 “小姐,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我們接到通知,總裁的未婚妻會到巴黎來度假,我們必須竭盡所能地熱誠招待她。”優雅地幫映蟬抖開餐巾鋪在膝上,那位名叫馬克的職員,以無懈可擊的手勢,展開了這頓大餐的首幕。 “奉命行事?通知?那你總可以告訴我是奉誰的命令,是誰通知你的吧?”面對著裝飾得很漂亮的冷盤,映蟬雖然饑腸漉漉,卻也全無食欲。 閃動著狡猾的目光,馬克拿起片烤得焦焦的吐司,咬得卡滋卡滋響,不時還喝幾口美酒,殷勤地勸著映蟬和他一起享受美食。 接著送來了裝在番茄中的沙丁魚沙拉,還有用蘑菇和玉米筍熬成的湯。在映蟬有一下沒一下地以叉子攪著面前的食物之時,對面的職員已經狼吞虎嚥地吃完他的餐點。 面對這職員比鰻魚還要滑溜的舌頭,映蟬的心又再度地往下沉,雖然坐在巴黎最富盛名的香榭裡舍大道,眼前來來去去的是神色悠閒的紅男綠女,但她心裡卻感受不到絲毫的遊逸之氣,反倒是更加地沉重。 沒有,截至目前為止,我已經繞過了大半個地球,卻還得不到絲毫消息。到底,芻蕘現在人是在哪裡呢? 慢慢地自沿途每一站的接待人員口中挖消息,映蟬非常氣餒地發現,想從這些忠心耿耿的職員嘴裡,找出任何關於芻蕘的點滴消息,都難如上青天。 口到旅館,映蟬由玻璃窗望出去,巴黎鐵塔和凱旋門都歷歷在目,初夏的巴黎,天色要到夜裡十點多才會完全暗下來,看著一群群喧嘩歸來或正要出門狂歡的人們,映蟬無聊地躺回床上,拿起那本由芻蕘書房中找到的劄記。 這大概是他在歐洲念書時所記下的筆記,有他對修道院的感想;也有在充滿人文氣息的學術殿堂的雄心大志;最多的,還是對STRATFORD-UPON-AVON的描述,看得出來,他似乎對這個小鎮頗為激賞。 甚至提到他在當地買了間小房子,希望能一嘗住在莎翁出生地的浪漫期盼,翻著書後的通訊欄,映蟬輕易地找到那個地址,在她驚喜地撥著電話,想訂到倫敦的機位時,由劄記牛皮封套中掉出來的一張照片,令她大感詫異。 看樣子已經是很久遠以前的相片,因為暈黃的色調和毛了邊的紙質,使得那位盈盈笑著的女郎,更顯得有些晦暗。 翻開背面,簡簡單單的寫著“芙琳生於一九五八,卒於一九八〇”,下面用簽字筆寫了一串法文,雖然看不懂,但映蟬猜測那可能是地址,她立即按電話,要求服務生送一籃水果上來,並且乘機問他。 比手劃腳地溝通一番之後,帶著濃濃疑惑的服務生眉開眼笑地拿著豐厚的小費離去,留下百思不解的映蟬。 第二天一大早,搭著平穩舒適的地鐵,映蟬依著前一晚服務生告訴她的方向,出了地鐵站,來到那個豎滿十字架的墳場,在人口處的小屋子查過名冊之後,她湊著那束清新的瑪格麗特,往最左邊的巷道走去。 對照著墓碑上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日,映蟬很容易地就找到了芙琳,將花放在她墓前,她這才發現身旁不知何時,已多了位拄著拐杖的老人。 “你是芙琳在中國的親戚嗎?”字正腔圓的京片子自老者口裡,軟綿綿地吐了出來,令映蟬嚇了一眺。 “呃,我不認識芙琳,我……我是她的朋友或親戚的……未婚妻,請問你認識揚芻蕘嗎?” 老人似乎頗受震撼地盯著她,兩手也不知不覺地抓緊了映蟬的手腕,“你……你就是映蟬?芻蕘昨天才來看過芙琳,他跟我聊了不少你的事,他……” “芻蕘在這裡?!他在巴黎?!請問你一下定要告訴我,他現在人在哪裡,我要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既驚且喜的湊近老者,映蟬激昂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不要急,聽我說個故事,關於我的芙琳的故事。那是我在職後被派駐在中國時候開始的……”無視於映蟬焦急的表情,老者用他沙啞的嗓音,娓娓地說著這段淒涼又荒唐的故事。 “昨天他告訴我,以後可能不會再來看芙琳了。其實都已經十幾年過去了,我到昨天才明白,原來芙琳墓前常常出現的花,都是他的心意。唉,芙琳死後如果有知覺,應該也會感動的。你,是他現在最珍惜的人,他是個很好的人,只是有時候會受限於心理的拘泥不知溝通,你明白嗎?” 深受感動地吸吸鼻子,映蟬抹去臉頰的涼意,“我知道,終我這一生再無可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現在,可不可以請你告我,他現在在哪裡?因為我要找到他,永遠不和他分離!” “他只說他想回家了。”老者沙啞的低語著。 “回家……”喃喃地重複這個字眼,映蟬惘然了。 “嗯,我記得他在英國有房子,就在……” “莎士比亞出生地的STRATFORD-UPON-AVON?我知道,我正準備到那裡找他。” 寬大懷抱將映蟬抱個滿懷,老者親切地拍拍她的背,“去吧!去找他,人生苦短,不要再浪費時間在無謂的矜持和猜疑,快些去吧!” 滿栽著老者的叮嚀和祝福,搭乘法航班機,映蟬直飛到英國中部的大鎮伯明罕,然後租輛車,直奔STRATFORD-UPON-AVON。 碧草如茵的綠地上,躺滿了三三兩兩做日光浴的人們,適逢有隊重型機車的騎士們在聚會,全身皮衣皮靴打扮的騎士,個個不是披著長髮,便是乾脆理個大光頭,在人群中,形成了特殊的景觀。 沿著這個城鎮賴以聚成鎮的雅芳河(Avon),映蟬緩緩地沿著河畔楊柳夾雜不知名大樹的林蔭大道,慢慢地開著車欣賞沿途風光。或許是因為太接近了,當車子一駛進那塊標有STRATFORD-UPON-AVON鎮的木標時,她整個人便處在極度的亢奮狀態之中,幾番都差點要衝進對方的車道,幸好理智總在最千鈞一髮的一刻提醒她。 而到達市中心後的映蟬,捏著那張被自己的汗所濡濕的紙條,她反而沒有勇氣立即根據路人說,離河岸並不遠的農舍,去找芻蕘。 萬一他不在,或者,他拒絕跟我一起回臺灣;若是他已經有了別的女人…… 各種想像如變形蟲般在她腦海裡分裂,又再卷回來困擾著她,使她不敢貿然而行,只有溜到河邊獨自憂鬱地看著一船船的遊客,搭著游河船呼囂而過,卻老是想不出比較妥貼的辦法。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