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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你……”被他的話激得又要肝火上升了,映嬋回頭一看:乖乖不得了!那片空地已經被怪手給挖成一口大池塘了。她氣急敗壞地往那邊跑,不時的高舉雙手吆喝著。

  “停下來,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在她有機會沖到池塘畔之前,已經感到自己被凌空一提,被架在芻蕘高得像座塔的身軀和老榕樹之間。

  “放開我!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毀了皮家大宅,放開我!”雖然很努力地拳打腳踢,但映蟬很不幸的發現自己似乎是在跟堵石牆奮戰,全部白費力氣了。

  “你冷靜點,為了要打穩地基和地下室,這個坑挖得很深。”小心翼翼地躲避著映蟬的拳頭,芻蕘超聲勸她。

  “冷靜?哈!若是你家的房子莫名其妙的被人挖了個大窟窿,我看你還能冷靜嗎?用盡力氣往他小腿骨一踢,在他哀嚎聲中,映蟬得意地眯眯眼睛,但當她想甩開這個討厭的人時,卻發現自己的頭髮卻很不巧的纏住他的袖子上精巧的銀扣子。

  輕撫著刺痛的腿骨,芻蕘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徒勞無功地想解開糾纏的髮絲。

  這麼火辣的脾氣!他乾脆將纏住了的那只手伸直,任映蟬在那裡掙扎,自己則是冷眼旁觀地觀察她的舉止。

  撇開她小爆竹般的火氣不說,她還真是個極為出色的小美女。她的發並非是厚重的墨黑,相反的,充斥著黛線、淺棕、灰栗及銀褐,在陽光照射下,閃耀出各種亮晶晶的光芒,每當微風搗起之際,恰似一層層的紗般撩人。

  頑皮的雀斑稀稀疏疏的落在她鼻樑附近,淡得幾乎要看不見,只在她仰起頭的某個角度時,可以若隱若現的看到,但隨即又淡得找不到。

  她有雙粗而有個性的眉,長且弧形優美的橫臥在擎罵隆起的眉骨上;那雙翦翦美瞳,似含煙若帶霧,在長而卷翹的睫毛掩映下,更顯得靈秀慧黠三分。

  她的鼻子豐盈有肉,直且挺,雖不若他看慣的西方人,但也可生般東方人要高而使秀了;其下的唇更是可愛,菱角處分外清楚,使她小巧的唇就真如中國詩詞之謂的紅菱,或是西方騷人墨客所言的櫻桃小。

  看到她為了解開一小綹頭髮而搞得滿頭大汗,芻蕘心中一動,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別動,我幫你把頭髮解開,但是你要答應我個條件。”連她的手都這麼的小巧!芻蕘望著掌中的小手。

  “什麼條件。”手心傳來的異樣感受令映蟬不自在。

  “陪我到鎮上的咖啡廳吃頓早餐,並且當我的導遊,我想多瞭解些這小鎮的歷史。”

  “圖書館裡有書介紹這附近的歷史地理,我可以幫你借出來。”遠遠地有人朝這頭張望,映蟬更是急著想要脫離目前這種尷尬的狀況。

  “那早餐呢!”芻蕘懶洋洋地追問著。

  穿了一身火紅的洋裝,加上雙黃綠交錯的涼鞋,腋下挾著白皮包,手裡撐把大大的黑傘。看到阿霞嬸正興致勃勃地朝這頭走過來,映蟬忍不住發出幾聲呻吟。

  “什麼?我沒聽清楚你所說的話。”慢條斯理地將她的發一絲絲地自抽上的扣子理出來,芻蕘低下頭問道。

  “好吧!可不可以請你快一點?”咬著牙自齒縫間擠出那些話,映蟬突然發現頭皮緊繃的感覺立即解除了,她馬上往旁邊挪開幾步,拉開彼此的距離。

  “映蟬哪,你一大早就在這裡幹什麼啊?”露出滿口的大金牙,阿霞嬸靠近映蟬,但一雙灰濁了的眼珠卻牢牢地盯在她身後的芻蕘身上。

  “呃,阿霞嬸,這位揚先生,他是我爺爺雙胞胎的兄弟的養子,他是回來整理房子的,因為我伯公過一陣子也要回來了。”面對阿霞嬸的大嗓門所引來的其他鄉親們,映蟬只有強打起精神,硬擠出笑臉地解釋著。

  “噢,是皓笛的養子喔!我小時候當跟你爺爺還有你伯公去放牛哩,只是後來你伯公被你阿祖送給姓揚的人做兒子後,就再也沒見過他……”阿霞嬸說著似乎陷人了遙遠年代中,癡癡地站在那裡傻笑。

  “呃,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映蟬緊張地看著阿霞嬸,拉著芻蕘的袖子,火速的離開那裡。

  因為如此專心於想要逃離那裡,以至於連映蟬自己也沒發覺自己和芻蕘連袂而行的樣子,已落入許多人眼裡。他們彼此交頭接耳著,臉上表情倒也看不出絲毫異樣。

  匆忙走到前廳,在客廳掛著的老式掛鐘發出清脆的鏗鏗聲時,映蟬才發出聲驚呼聲,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的又往後面跑。

  “怎麼回事?你……”芻蕘的話音還在半空中飄蕩,迎面已經是映蟬隨手甩上的門扇了。

  “我來不及了!完蛋啦!我的鞋跑到哪兒去了”。

  火燒屁股地沖進浴室內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臉,沖出來自衣櫃中隨便扯件洋裝套上,雙手忙著將長髮編成條粗大的麻花辮,跪在地板上,她的眼睛四處逡巡著鞋子。

  站在門外聽著裡頭傳來的乒乒乓乓吵鬧聲,芻蕘莞爾地露出個極有魅力的笑容,搖著頭往外走去。

  千辛萬苦地將鞋上那條長得繞到小腿肚的鞋帶綁好,映蟬看著鏡中的自己,對那老是不馴地自辮子中脫逸出來的幾綹頭髮皺皺眉頭,素性把頭髮全梳散了,拿條絲帶拎著她那碩大且應有盡有,老被同事取笑為逃難包的袋子,連跑帶跳的往外沖。

  在她還來不及發出尖叫聲前,已經撞進芻蕘堅實的胸膛之中,揉著鼻子往上瞪,映蟬痛得齜牙咧嘴。

  “你沒事杵在那裡幹什麼啦!我要是遲到了全是你的錯!”捂著鼻子,映蟬焦急地想繞過他。

  “我知道你要遲到了,所以我送你去上班吧!順便一起去吃早餐。”以毫不通融的語氣說著話,芻蕘將映蟬塞進他那光亮豪華的大房車裡,並且體貼地為她系上安全帶,然後上路。

  “我自己有車,再說我已經快遲到了,哪有時間去吃早餐?”沒好氣地瞪著窗外飛逝而去的樹林和農舍,映嬋告訴自己:真是受不了這個人!

  視線由前方暫移到映蟬臉上,停駐幾秒鐘後,又盯回前面的路,“再怎麼忙都要吃早餐,我已經幫你請了兩天假,吃過早點後,我們再一起到醫院去探視你祖父。”

  “你什麼?你怎麼可以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幫我請假?!”嘴巴張得可以吞下兩顆蛋,映蟬瞠目結舌地瞪著他。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啊?他怎麼可以如此自大的介入我的生活,並且隨意的混亂我生活的秩序?

  “接著我們再到臺北去。首先你要到服飾店去買衣服,訂制量身禮服的尺寸,然後我們到廠商那裡選磁磚跟壁紙,還要買些必需品,大體上而言,兩天應該夠了,所以,待會兒你到圖書館填好請假單,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在他侃侃地將那些話說完之前,甚至是之後,映蟬惟一的表情就是不停地眨著眼睛,驚懼的表情就好像芻蕘是頭上長角,嘴裡伸出長了牙赤眼金睛的怪物一般。

  車子平穩地煞停在圖書館門口,映蟬還來不及反應,已經看到挺著大肚子的美紋,帶著球跑到車旁,將請假單遞了過來,“呼、呼、映蟬,你只要簽名就好,其他的我會幫你填。呃,你一定就是揚先生了,你好,我姓丁,丁美紋。”

  “真是麻煩你了,丁小姐,但是你知道的,籌備婚禮真是件累人的事,映蟬有你這麼熱心的朋友真是太好了。”隔著映蟬,芻蕘和美紋聊得非常投機。

  磨著牙的簽好請假單,在映蟬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請這莫名其妙的假之時,芻蕘已經老大不客氣地自她手中抽走請假單,交給了一旁的美紋。

  望著美紋又辛苦的捧著她六個月的身孕跑進去,映蟬疑惑地轉向安詳地開著車的芻蕘。

  “我可不可以請問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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