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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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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有記憶開始,他即寄居在一間間不同的寄宿學校或寄宿家庭中,因為他是個連自己親生父母都沒見過的孤兒,繈褓中即被扔在育幼院門口,然後被自日本返台尋根的養父相中,帶回日本起,他就成了個沒有根的人。 勉強完成他所痛恨的日式制式教育,他隨即被送到歐洲蕞爾小國的古式修道院,跟著那些立誓苦修的聖芳濟修土,在嚴格自律的氣氛中完成學業,而後,跟所有莘莘學子一樣,又一頭闖進代表學術殿堂里程碑的劍橋跟牛津。 他的養父揚皓笛是個脾氣古怪、個性孤僻的怪人,就拿他收養了芻蕘這件事來說,別人之所以要收養孩子,不外乎為了傳宗接代或是養兒防老。 但他卻明明白白的告訴芻蕘,這輩子他對芻蕘沒有任何責任義務的要求,他只是想提供一個機會,而芻蕘恰巧是他認為可以栽培的人,如此而已。 話雖如此,匆堯卻是一天也不敢稍忘養父對自己的恩德,所以當地一聽到養父因心臟病發而倒下去時,他立即辭去英國的教職,束裝返日隨侍病榻前。 雖然是個自中國移民的華人,但個性堅毅的揚皓笛在幾十年來的奮鬥之下,倒也有了一片天。當芻蕘回到日本時,這才發現養父還真是已經為他把路都鋪好了。 “芻蕘,多桑年紀大了。以前我還不認輸的想再拚它個幾年,但這一病下去,我看全完了:這公司……我已經交代好,如果我走了,你當然就是下一任的社長。公司裡的幹部都十分忠心,你接棒我也可以放心啪!”斥責完那個因為疏忽而使公司損失一大筆訂單的部屬,揚皓笛轉過頭來,氣喘吁吁的叮嚀著芻蕘。 失笑地看著那些個面有懼色的幹部,這個望似清臞,篤起人來卻絲毫不打折的老頭兒,雖躺在病床上,但還是令人生畏的威嚴。 “多桑,醫生說你只是勞累過度,等出院後只要小心調養、少生氣,你還是可以回公司上班。”很難想像教這個出了名的工作狂完全閒散下來的樣子,看看床頭幾上堆得高高的檔案夾,芻蕘拍拍老人的手背。 “唉,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知道時間已經不多啦!前天和友商社的社長跟我打高爾夫時心臟病發作,才半天就嗚呼哀哉了,我看,我大概也要步他後塵…… “多桑……”眼前這個感傷而蒼老的老頭兒,還真跟芻蕘記憶中,那個飛揚跋扈、才氣縱橫的多桑,完全地脫節了。他不但沒有往日的神采,也不見他充沛的鬥志。 “其實,我活了這大半輩子,也沒什麼好遺憾的,只是我真是不甘心,當初要不是跟他玩假裝的遊戲,或許今天的我就只會是個在山上撿柴種田的農夫而已。真是不甘願哪!”無視於那些部屬不贊同的眼神,揚皓笛拿起他抽慣了的煙,公然地在病房中點燃。 震懾於揚皓笛的火爆脾氣,護士們雖然不滿,但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只有不時地拉著芻蕘到一旁咬耳朵,所以,只要一見到他拿出煙,芻蕘便立刻堅決地要他熄掉。 “唉,反正我也沒多少日子可以活了,你們連這麼根煙都不給我抽!”揚皓笛搔著他日漸稀疏的禿頭,連連地發著牢騷,眼睛則是眼巴巴的看著芻蕘手裡被捺熄的煙。 “多桑,誰說……”無可奈何地笑笑,芻蕘沒轍了。 “唉,人生到這種地步,還有什麼意思?”☆四月天轉載整理☆ 靈機一動地想到剛才老人喃喃自語的話,芻蕘心想還是找些什麼事讓老人去煩,他就會沒時間胡思亂想了。 “多桑,你剛才說什麼不甘願的事,還有假裝……” 果然,他才起個頭,老人即自顧自地接下去,這一說就欲罷不能,甚至講到三更半夜,還是芻蕘看不過去,要那些幹部先回家休息,否則要等老頭說完,明天大早兒還要不要上班啊? 然而,也因此在老人雖說不強迫,但語氣裡根本已經認定要芻蕘跑一趟的情況下,他只有風塵僕僕地再跑到臺灣來。 將那張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陳舊脆黃的紙張往桌上一放,輕輕地推向滿頭霧水的映蟬,芻蕘一直在考慮,究竟該怎麼開口。 映蟬好奇的拿起那張紙,上頭有中文跟日文並列,她掠過日文,直接閱讀後頭的中文,起碼這一半的字她都看得懂。 立據人皮剛,因與揚盛益結為異姓兄弟,願將一子過繼給揚盛益為嗣。立據人皮剛 看前是滿頭霧水,看完之後還是茫茫然,映蟬將紙放回他用來包裹的塑膠套裡,莫名其妙的望著他。 “呃,揚先生,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麼皮剛先生……”沉吟半天後,他緩緩開口。 “是我曾祖父。”撥撥掉到眼前的頭髮,她笑答道。 “那就對啦!你知不知道你祖父是雙胞胎中的一個呢?”終於要切人重點了,芻蕘感到有進展而松了口氣。 “我知道,我爺爺說過,因為揚先生救過我曾祖父一命,他又沒有孩子,所以我曾祖父願意送雙胞胎中的一個男孩給他當孩子,但是那個揚先生帶著我的伯公到日本去後就沒有消息了…… “現在有了,我這回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連連眨著眼睛,映蟬小心翼翼地盯著他使美得有點罪過的臉龐,“呃,什麼樣的消息呢! 沉默持續地僵持了幾分鐘,芻蕘考慮了許久都挺難啟齒的,但總不能將事情老懸在那裡吧! 清清喉嚨,芻蕘迎向她閃動精靈光芒的雙眸,“是這樣的,根據這張契書,可以證明我養父跟令祖父是雙胞胎兄弟。” 瞄瞄那張褪色了的契書,映蟬勉強地點點頭,但她明媚大眼中裝滿了濃濃的防禦之色,戒備滿滿地盯著他。 “那又怎麼樣!”挺了挺背脊,映蟬低聲地問。 “因為這張證據的出現,所以,我養父自然對這皮家大宅有一半的權利,在法律上這稱之為應繼分……” “等等,你再說一次?你的養父對這皮家大宅有什麼一半的權利?”訝異地半站了起來,映蟬的表情已經是準備下逐客令了。 “唔,我知道這挺難令人接受,因為我養父一向都待在日本,從來甚少跟你祖父聯繫,但這並不能抹沒,他也是這皮家大宅一分子的事實。” “我根本沒有說他不是!只是……這皮家大宅已經年久失修,而且也值不了多少錢……”抬頭打量著殘舊的大樑,還有斑駁的牆壁,對這座歷史悠久的三合院式建築,映蟬有著深厚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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