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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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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年歲漸長,彤彧卻越來越難以控制。因為他終究是個人,躲藏在暗中窺一切的他也有自己的思考能力,更因他是個連親生母親都無緣相認的孤苦兒,所以對享有他完全沒法子去爭取權利的旅祺,更是既嫉又恨。 尤其令他憤怒得近乎發狂的是,當父親病重之際,卻仍禁止他出現在所有可能被其他人撞見的地方。聽到隔壁船艙中傳來水手討論著父親病危的消息時,他決定不顧一切的沖進父親艙房中,要求他解除自己的禁令,給他一個名正言順,可以坦然面對所有人的名分。 但他終於還是失望了,罵了他一頓之後,老當家的就因氣急攻心,咳血而亡。在他匆忙離去而留下一灘灘的海藻泥漿後,卻因此被傳成了鬼跡:是鬼怪的足跡! 就因著鬼跡的說法,使得彤彧一心一意想化暗為明的心願,更是如沉進深淵中的小石子,再也激不起絲毫漣漪地成為他最耿耿於懷的話題。 這些年來,旅祺繼承父業而統領康家龐大船隊,縱橫東南海域,闖出了海涯孤鯊的地盤,這其中也是著力於彤彧之力甚多。 但隱隱約約之中,旅祺也有了預感:遲早有一天,他們兄弟間必然會有所糾葛。因為自從老父病逝後,彤或就有如夫舵的舢板般的失速漂遊,雖然自小就跟旅祺有所來往,但實際上,他的生活還是以老父為重心,對旅祺這位同胞哥哥,只將之認知為是一個伴隨父親出現的人而已。 導火線起於老當家的那封遺命,當康家上上下下悲痛萬分地為老當家的喪事而忙碌時,管家悄悄地將旅祺拉到一旁,神色凝重地交給他一封以蠟封緘的密件。一見到信封上熟稔的筆跡,旅祺立即拆開,顫抖著手地一口氣從頭看到尾,而後重複看了兩、三次,這才訝異地望著在側旁長籲短歎的管家。 “管家,這……”揚揚手裡的薄薄棉紙,旅祺簡直無法相信那上頭所寫的內容。是以他滿臉難以置信地盯著老管家,冀望從他那裡得以解答自己的疑惑。 “少爺,這密件實是老爺親筆所寫,他老人家也是一番苦心哇!” “但……父親竟要我……要我……” “少爺,二少爺野性難馴,老爺生前即有預期,有朝一日終將成為少爺的心腹大患,再說,現在康家船隊根基穩固,所向披靡,只要少爺能守成,為我康氏子孫立奠萬世霸業不成難事。但這二少爺是非除掉不可……” “管家,再怎麼說彤彧總是我的同胞手足,也是我康家的骨肉,”我……我下不了手!” “少爺,倘若他人發現二少爺存在之事,不知要如何詆毀我康家,而二少爺向來只服膺老爺,現在老爺過世了,老奴擔心他哪日要是野性大發,恐怕終將釀成大禍。不如趁現時他因老爺治喪而疏於防備之際,將他除去,永絕後患。這亦是老爺病篤之時,曾吩咐老奴的遺命。” 緊蹙眉頭地來回踱步,不時拿起那張已被他搓揉得有些皺痕的信,旅祺還是不置可否地踱著方步。空蕩蕩的艙房內,只有他和管家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落,和著他沉甸甸的腳步聲,更像張無邊無際的大綱,牢牢地扣住他倆。 “少爺,眼看老爺入斂的時辰已近,事不宜遲……”伸手到懷裡掏出包藥散,管家凝重地遞到旅祺面前。 “這是?” “老爺交代過了,這裡頭是九步穿腸散。趁二少爺向老爺奠祭後,將穿腸散摻進酒中,再給他喝下去。” “這……這藥劑可是會令他喪命的,管家,他是我的手足兄弟啊!況且這殺人乃傷天害理之事,我……” “少爺,他自幼即與你分別養育,世人根本不知有他的存在,要為將來盤算,少爺你千萬不可有婦人之仁!” 將藥粉包硬塞進旅祺手內,管家拖著他便要往外走。 堅決地阻止管家,旅祺當場將那包藥扔進門後用來取暖用的小烘爐,轉瞬間藥包即被火舌吞噬得無影無蹤。 “少爺,你這……唉,果然還是不出老爺所料……”為難地搖搖頭,管家以手掌擊打著自己另只手的手心,嘴裡嘖嘖地歎道。 “管家,就算他不是我同胞手足,畢竟也是一條性命。這些年來,對康家,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著實狠不下心置他於死地。況且,這康家天下,幾乎都是他所闖下的江山,我……” “少爺,這也就是老爺所顧慮的,以前他還安分地待在船艙和海面下時,大家尚可相安無事。可是,他現在卻已不甘就此潛伏暗處,時時爭吵著要光明正大的隨時出現在人前。少爺,倘使有一天,他要與你爭這康家產業的話……”湊近旅祺,管家壓低嗓門地說道。 “那我就將這康家產業送與他。” “唉,少爺,俗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看,下下之策,老奴我只得重金懸賞,雇人殺了他。” 望著自小即盡心盡力輔佐康家的老管家,旅祺大驚失色地一再勸阻他,但老管家似乎心意已決,遲遲不肯答應旅祺的要求。 “老管家,假如你老人家要這麼做,乾脆連我也一併除去了吧!他是我血親兄弟,明知他有性命之憂而不救他,今後我康旅祺何以立足天地?” “少爺,你這分明是為難老奴我哩,老爺臨終前有交代,既然外人視二少爺所夾帶之藻泥為鬼跡,則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再以渲染,如此便可輕易地除去他。否則,以後我們再難找到比此時更佳的天時地利之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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