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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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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 “我很好。到了,我們出去吧!” “幼蕾,你這樣會不會太勉強了?”小管停在自己家門口的看著她。“還是,我們改天——” “不,”幼蕾馬上打斷他的話。“就今天吧,我想早一點讓小宇見到他的爸爸。難道你不希望嗎?” 小管動容的看著她。“謝謝你,幼蕾。” “快開門吧!這些照片還挺重的呢!”幼蕾微微一笑的催促著他。但當門在眼前突然打開時,她還是有著些許的不安。 上次踏進這屋子是到小管家做客,見到的是小管的妹妹及外甥;而今天,要進去是因為裡面是德宇真正的妻子,還有他的孩子,她必須為德宇來彌補他們母子。 “咦,哥,麥小姐,你們提那麼多什麼東西啊?”瑞玉和小宇正在客廳的地毯上玩著皮球,見到小管跟幼蕾手中的大包小袋,她詫異的問道。 小管和幼蕾對看一眼後,單獨的向前走去。他將小宇放進嬰兒車裡,再嚴肅的面對瑞玉。 “瑞玉,你坐下。我……呃,幼蕾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小管拉著瑞玉坐到沙發上,靜靜的望著幼蕾。 “什麼事?你們為什麼神秘兮兮的,哥,是不是你們要結——”瑞玉的話在她看到 幼蕾遞給她的照片時硬生生的斷了。“DAVID!你怎麼會有DAVID的照片?為什麼?” “你知道它的名字嗎?”幼蕾帶著哀傷笑容問道。 “我當然知道!”瑞玉迷惑的轉向小管。“他叫李德宇,我都喊他DAVID,連小宇的名字都是取自思念他的意思……但是我不明白,他的照片怎麼會在你這裡?” 幼蕾將大塑料袋裡的相本都取出來,她一本本的在瑞玉面前展開。瞬間,各個年紀、時期的德宇一一展現在他們面前。 “這是德宇小時候剛到我家的時候;這是他第一次上臺演講;這是他參加校隊,噢,是足球隊,他們得到總冠軍……這是他念大學的時候,這是他剛進社會工作時的模樣……”隨著她的解說,雙手越翻越快,聲音越來越不穩。 “幼蕾!”小管擔心的看著她。 “我沒事的。這……這是我們訂婚請客時照的……”看著照片裡的德宇如此神采飛揚,幼蕾終於忍不住的淌下兩行淚。 “訂婚……那麼你就是德宇的未婚妻?原來,他所說的並沒有騙我!天哪,我一直以為他是在騙我,隨意胡謅來騙我的。他人呢?我要告訴他,小宇已經會叫爸爸了。” 瑞玉像是突然清醒過來的看著她。“你今天來有什麼目的?我……我們兩個並不是故意要對不起你的,我們一直提醒自己跟對方,他已經有未婚妻了。可是……可是我們就是沒有法子克制自己,對不起,對不起!這不是他的錯,你不要怪他,這全都是我的錯! 他在哪裡?我要見他,求求你,讓我見他一面!” 看著哀求著哭得像個淚人兒的瑞玉,幼蕾歎著氣將相本往下翻,自己的淚水也早就氾濫成災了。 “這是德宇的告別式,這是他的牌位。他在我們訂婚後的第三天就出意外……去世。”說到最後,幼蕾只能掩著面,號啕大哭。 瑞玉的反應是怔怔地瞪著相簿,臉上寫滿了不相信。她猛烈的搖著頭。“死了……不!不!他怎麼可以死?他都還沒見小宇,他怎麼可以死?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每天都還在癡癡的等著他,夢想著有一天他會來接我們母子,他怎麼可以死了?” “瑞玉,我們並不知道你跟小宇的事,直到我們找到了這些東西,我想這應該是屬於你跟小宇的。”幼蕾含著淚水將德宇的日記及那份信託基金的委託書交給她。 瑞玉打開日記看了兩、三頁,便將日記抱在懷裡,閉著眼睛任憑淚水似斷線珍珠般的往下掉。“德宇,我等你等得好苦哇!誰知道我們早就陰陽兩隔、人鬼殊途了!德宇!” “瑞玉,你振作一點,人死是不能複生的,你要為小宇好好的活下去啊!”小管將腳步踉蹌的瑞玉拉進懷裡。“瑞玉!” 瑞玉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哥,我所有的夢想、所有的等待,都是一場空!沒有用了!沒有用了!他死了,所有一切的一切,也都沒有了!” “瑞玉,你平靜下來聽我說!我知道你難過,你有沒有想過,還有別人比你更痛苦?你有沒有想到幼蕾的立場?你痛苦,她就不痛苦嗎?而她還得忍著這些痛苦,把這些東西送來給你跟小宇。”小管握著瑞玉的雙肩,使勁的搖著她,似乎是想讓她能清醒一點點。 瑞玉的下巴顫抖個不停。“你要我怎麼辦呢?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啊!我可以忍受別人的冷嘲熱諷、閒言閒語,生活再怎麼空虛、寂寞我都可以忍受,那是因為,我一直相信總有那麼一天,德宇會回來接我們母子的。現在,我唯一支撐的理由沒有了,你教我怎麼活下去?” 聽著她的話,幼蕾也忍不住的低聲啜泣。她感到有人在拉她的裙子,低頭一看。原來是嬰兒床裡的小宇,他伸出胖胖短短的小手,在拉扯著她裙上的碎花布。 擦乾眼淚,幼蕾抱起小宇,將他交到瑞玉懷中。“起碼你還有小宇!他是德宇留給你最珍貴的寶藏。你應該,不,你必須為小宇而好好活下去!” 在淚眼相對中,幼蕾第一次感到自己心中的那份痛苦隨著淚水而溶化、而消失無蹤了。 日子又恢復平常的模式,幼蕾每天都在花店逗留到很晚,早上也是一大清早就出門。車子已經取回來了,這回是換了方向盤及車頭燈,又花掉她一筆錢。她痛定思痛的結果是,決定賣了那輛車。 “幼蕾,你當真下決心不開車了?要不要再開一陣子,也許等熟練了之後,你就會改變主意的。”小管不只一次的勸著她。 “不了,我受夠了!自從買了車,我成天都繃得緊緊的,這種日子我厭煩啦!” 幼蕾也總是用相同的說法回敬他。對她而言,車子所代表的已不是方便,而是災難的代名詞。 “那你以後上下班怎麼辦?” “回復以前的日子,搭巴士或是出租車。”幼蕾對照著照片,插著客人所要的大型插花。 “這樣不是太不方便了?”小管隨手拿起一小段幼蕾剪剩的鐵絲,在手中不停的纏繞成圈。 幼蕾將大量的羊齒植物插進花盆的空隙中,頭也不回的對著鼻尖前的玫瑰和百合說話。“沒辦法。搭巴士跟出租車雖然比較不方便,可是跟那輛總是為我惹麻煩的車比起來,起碼我可以睡得安穩些。” “你可會考慮以其它的方法解決你交通上的不方便?”隔了很久,小管的聲音才從背後傳過來。 幼蕾回過頭看他一眼,聳聳肩又再回手中的工作上。“什麼方法,譬如說什麼?” “譬如說你可以搬離開那裡。我知道那房子對你有很重要的意義,但是你可以租出去,不用賣了它。” 幼蕾想起那間永遠冷清的公寓套房。是啊,她是可以搬離開那裡,但她比較傾向選擇賣了它。因為那間房子原是她和德宇的夢想開端,只是現在夢醒了,不,應該說德宇跟她是有夢,但是他夢中的世界卻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小宇最近好嗎?前幾天我爸媽還在想著要帶小宇一起去祭拜德宇呢!”幼蕾一想到小宇就滿心歡喜。 其實不只是她,連爸媽、姊姊、姊夫都很喜歡小宇。看到他,他們似乎又見到德宇活在他們之間。這也就是他們唯一的安慰了——藉由小宇感覺到德宇存在過的軌跡。 “好啊,我回去告訴瑞玉。”小管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幼蕾,你呢?” 幼蕾用袖子擦擦臉上被花灑噴濺了的水珠。“我?我怎麼樣?我當然也會跟你們一起去啊!” “不,我不是說拜祭德宇的事。我是說你呢?你以後的生活打算怎麼過下去?應該說,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有什麼計畫?” “打算?”幼蕾大功告成的放下鉗子及鐵絲,繞著工作臺端詳著自己的作品。“OK,完成了。怎麼樣?” “很漂亮。”小管帶著欣賞的眼光看著她說。“幼蕾,你真是能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插好三盆花,而且還是你自己一個人完成的,真是不簡單。” “這也沒什麼,熟能生巧罷了。”幼蕾拿起垃圾桶開始收抬著桌上的殘枝殘瓣。 “你剛才問我對以後有什麼打算?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把整個人生都計畫好了又百什麼用?天不從人願的!” “你很悲觀。”小管眼神銳利的盯著她看。 “那倒不是,只是……只是我已經學會,跟命運妥協或許是比較正確的態度。”幼蕾偏著頭想了一下才說。“所以我現在是混吃等死般的過日子,反正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何必想那麼多呢?” 她將那盆花端到櫃檯上放,馬上又動手插著另一盆。這盆的花材是劍蘭,大大的一把橘紅而充滿韻律意味的花在眼前展開,幼蕾將劍蘭一枝枝的撿起來,用剪刀剪去枯葉及過長的莖,然後再將一整把亂中有序的劍蘭插入一個中型的陶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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