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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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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庭事業兩頭煎熬之下,某個起霧的夜晚,當浩然駕車載著伯利赴醫院探望祖父的途中,精神恍惚的浩然沒有留意保持安全距離,在林口那個最危險的坡道追撞前面的貨櫃車。救援人員將雙腿被車頭夾住的伯利拖出來時,整個人嵌在貨櫃車底盤下的浩然,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遠在他鄉的浩雲被緊急召回,由於家裡已經沒有可以當家做主的大人在,所以慧怡又想回來接掌紀家龐大的事業體,但湯婆婆卻以一紙離婚協議書及監護更改委託書將了她一軍。 “你跟我們家浩然少爺已經離婚了。”氣呼呼地將渾身穿紅戴綠,絲毫看不出新寡悲傷的慧怡趕到門外,湯婆婆揮舞著手裡的拐杖叫道。濃濃的日音,顯得很突兀。 “唉,你搞清楚,當初我們是一氣之下寫的協議書,現在法律已經改過了,只要我們沒有到戶政事務所辨登記,我在法律上都還是浩然的妻子。”洋洋得意地推開堵在門口的湯婆婆,慧怡逕自坐在沙發上,抽著煙打量著客廳裡的略顯陳舊的裝潢,“這裡的裝潢要全改過,我一直恨透了滿屋子死氣沉沉的咖啡色,我要換上金色跟銀色,紅色、紫色……只要不是咖啡色就好。” “你想都不要想動我們小姐屋裡的東西,我告訴你,老天有眼,教我們老爺早看清你這狐媚子的本性,當初你成天在吵,鬧得咱們一家子不得安寧,老爺已經吩咐律師去幫你們辦好手續了,你,早已經不是我們紀家的人。” 聞言臉上的笑容全部僵成一片冰霜,慧怡眯起眼睛盯著老謀深算的湯婆婆,“你說什麼?我……我……” 看到湯婆婆刻滿皺紋的臉上逐漸晃漾出的笑容,慧怡鐵青著臉,霍然地自沙發上跳了起來。 “你們別想趕我走!就算我跟浩然已經不是夫妻了,但我可是紀家唯一的繼承人伯利的親生母親,現在浩然已經過世了,我就是伯利的監護人,我……” “這你又錯了,伯利的監護權並不在你手裡。從現在起,我就是伯利唯一的監護人。”從屏風後傳來沙啞的聲音,滿頭亂髮糾結,於思滿面,一身風塵僕僕的模樣,那個偉岸修身的男子一出現,湯婆婆立即發出高興的歡呼聲,拄著拐杖一顫一顫地向他跑了過去。 “浩雲少爺,你可回來啦,婆婆我正愁要怎麼打發這狐媚子哪!”欣喜地摸摸浩雲,湯婆婆很快地紅了眼眶,“這世道不好,老爺病了,浩然少爺又過世……現下連孫少爺的腿都廢了……” “湯婆婆,你別操心,現在我回來了,這些事就全交給我處理就好,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比較要緊。”安慰完那個興奮得不停喃喃自語的老人家,浩雲走到慧怡面前,“大嫂,如果你想回紀家也可以,但是有個條件,你必須放棄演藝生命,回到紀家當個稱職的母親……” “要我放棄我的演藝事業!不行,我辦不到。浩雲,我好不容易才闖出一些名堂,你要我就此放棄,對不起,我根本沒辦法做到。” “大嫂,想想伯利吧,他剛失去父親,雙腿知覺又還不知道有沒有可能恢復的一天,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大嫂,看在伯利的份上,請你回來吧!”不顧在一旁大力反對的湯婆婆的怒吼,浩雲姿態放得很低,“如果你願意回來,我可以把紀家在東區的地產全都給你,並且每個月你都可以支領二十萬生活費,明天立刻就去訂輛車,隨便你挑;出國旅遊或其他花費另計,如何?” “浩雲少爺,你腦袋瓜被那些外國金頭髮高鼻子的鬼佬給教壞啦?怎麼可以給這個狐媚子……”拄著拐杖氣憤地連連跺腳,湯婆婆的話混著濃濃的鄉音,不仔細聽的話,還真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哩。 “湯婆婆,現在最重要的是伯利,我想他現在必然很思念他的母親……”語重心長地說著,浩雲不由得想起自己孺慕思親的心酸。 “哼,從沒看她照顧過孩子,我們家伯利打小可都是婆婆我一手帶大的,誰知道這狐媚子究竟是什麼玩意兒,絕情絕義!”絮絮叨叨地喳呼著,湯婆婆自鼻子哼著氣地轉回她自己房間生悶氣。 心情沉重地轉向猶自塗著口紅的慧怡,浩雲靜靜地等著她的答案,“不行,我不想放棄我的演藝生活,我熱愛銀幕和掌聲……但,關於東區那些地產的事,我倒是挺有興趣的。這樣吧,我們各讓一半,你把東區的地過戶給我,我呢,有空的時候就來看看伯利。” “你什麼時間會有空呢?” “呃,我正在積極爭取一些機會……反正伯利已經很大了,有沒有我在身邊又有什麼關係哪?再說,即使他的腿不能走路了,那就算天天守著他也沒有用啊!他祖父跟爸爸留給他那麼多的財產,他三輩子都吃穿不完,有什麼好擔心?”不以為然地伸手攏攏滿頭凌散的法拉頭,慧怡猛翻著她那本昂貴豪華的真皮封面記事本,“呃……我這幾天都要跟些導演啦、製作人吃飯,下星期嘛,我要去上有線電視的通告……”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能有哪一點時間,到醫院去看看你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兒子。”雙手抱在胸前,浩雲臉上的線條逐漸地僵硬了起來。 黃昏時分,霞光自客廳向外圓凸出去的大片玻璃窗朝屋內灑下一室金光,佇立在門口背光而斜倚在門柱上的浩雲,更顯得修長幾分。 吞了吞口水,慧怡將記事本塞進皮包,一面目低垂的頭偷偷地瞄著這個她感覺不怎麼舒坦的小叔。她只知道紀真昌是個有錢人,而她狠狠地逮到了紀真昌的兒子紀浩然,總以為可以就此飛上枝頭當鳳凰,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在紀真昌遲遲不將棒子完全脫手的情況下,她所有的如意算盤都毀了,不上不下的卡在那裡,令她惱恨許久。 她想過很多次,她承認當初自己愛浩然的錢是比愛他的人多一些,那又有什麼辦法!就如同當初菲律賓的伊美黛、馬可仕所說的——別苛責我的愛慕虛榮,因為我是來自這麼個貧窮的國家的貧窮地區——從小生活在樣樣缺乏的山上,遇上這麼個機會,當然說什麼也不能平白放掉。 況且紀家父子對她又是如此的信任,將她完全當成是那個來自山上的天真女人,起初,在受到那些閑言冷語的攻擊之後,她窩在浩然為她購置的小套房內向他痛哭訴苦再不告而別,只想從浩然身上再擠出些油水。 因為有自知之明,那些自她懂得利用身為女人的最佳武器——身體——為晉身階後,一個個被她利用為踏腳石而又扔棄的男人們,必然不會放過她。 她考慮了許久,覺得最上策還是向浩然敲筆竹杠,而後大家散夥,各走各的陽關道和獨木橋。誰知紀浩然這情場老手竟然栽在她手裡,一頭栽進她所布下的溫柔網後,便一發不可收拾,結果還勞動政商關係良好的紀真昌,帶著大隊人馬上山去下聘。 結婚之後,日子其實比起以前是太好過了,但意料之中的漫天閒言閒語,很快地便令她吃足了苦頭,這些原屬於她最鎖鎖進記憶深處的往事,在那些八卦雜誌誇張又聳動地炒作下,尤其他們用厚利引出了那些“男主角”們在內容上大加鋪陳慧怡的浪跡事蹟,一時之間洛陽紙貴,人人爭閱再加以批評。 每每這個時候,浩然便會不發一言地坐在陽臺上,失魂落魄的瞪著遠處的山嵐,“慧怡,告訴我那些都不是真的,求求你,告訴我那些內容都是記者們瞎編出來……” “浩然,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不談這些事的嗎?” “我們是談過沒錯,但看著一期比一期更精采荒唐的內容,我幾乎要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真正認識過你。” “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你再翻舊賬又有什麼用?我前兩天跟你提的事,你告訴你爸爸了沒有?” “我……說不出口。”避著她的眼光,浩然囁嚅道。 “為什麼?”從椅子上彈跳了起來,慧怡張牙舞爪地逼近浩然,“我已經答應我舅舅,說好了拿五百萬去投資他開的賭場。” “賭場在臺灣並不是個正當的行業,再說,你那些舅舅們三番兩次的找你投資,先先後後的卡拉OK、酒家、酒廊,到夜總會,沒有一次是做得成功的,倒是要你投資的金額一次比一次大,慧怡……” “你是在懷疑我舅舅坑你的錢?紀浩然,別以為有幾個錢就了不起,我舅舅他們只是運氣不好。開酒家有人在裡面被槍殺;酒廊三天兩頭被臨檢,弄得坐台的小姐都嚇跑光了,叫你找你爸爸去警察那邊疏通一下你又不肯,你這分明是故意要看我舅舅他們笑話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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