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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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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掙脫了烏苔的糾纏,已然全都露了出來。位置也由微斜的偏東而升至頭頂了,在紛紛如雨的細雪間,曹曄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不遠的海面,如鬼魅般的逐漸聚集了一片片幢幢黑影。此刻在圓月的照耀下,已可明顯的看出是一艘艘精巧的漁船。 船殼全都漆成黑色,連主要藉使風力的帆亦是墨黑。船上有些身材矮短的人,頭上纏著白布條,上身是以稻杆或獸皮做成的盔甲,下身則一律是簡單的丁字褲,配上長及腿跟和腳踝的稻草護具,他們發出一陣陣詰屈聲耳的囂鬧聲後,圍在中間較大那艘船上,某個肥胖的男子一揮手,那前頭幾艘小船,便似滿弓疾射而出的箭矢,飛快地朝凌苔號而來。 環顧背後那些表情緊張的船工和水手們,個個都是嚴陣以待的樣子,曹曄疑惑地走向一個拿著五顏六色的旗子的中年人,在他身旁的男子,則是腰系小鼓,手持鈸鑼。 “你們要如何擊退這百濟海盜呢?” “咱們康家船隊在當家的悉心調教之下,所有的人皆可用於戰鬥,平常咱們在凌苔號上打魚撈海貝,盡咱們討海人的本分,如果有人膽敢犯上咱們海涯康家船隊,咱們誓必復仇,替咱們的伯叔、街坊鄰居們討回個公道。”眼看第一艘小船已幾乎靠到凌苔號的船殼了,中年男子舉起手裡的黃旗,立即有一小隊人手,兩兩為組,打著一大桶的熱水,對著船殼澆下去。 一時間只聽得受到熱水潑濺的倭寇,驚叫連連地翻滾落海,或直接摔回船上。兩方仍然對峙著,這方是氣定神閑,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那方人馬哀嚎著相互擦藥療傷,但還是虎視眈眈,對凌苔號躍躍欲試地蠢動著。 烏苔又慢慢地掩住明媚的月光,此時全船陷人一片黑暗中,耳邊突然響起了單調的鼓聲,有人雙手環抱著一根根巨大的火把,將之安插在船舷上,一個個大如人頭的窟窿之中,有人點燃火種,逐一將火把引燃,瞬間整艘凌苔號被照耀得如白晝般光亮。 火光磷磷中,可以清楚的見到那些船已一擁而上,將凌苔號團團圍住。此時鼓聲轉變成一長三短的節奏,另一隊人手扛出一缸缸的油,將之沿著船舷往外潑倒,將船殼上塗滿一層厚厚的油脂。 那些倭寇亦非省油的燈,他們將以牛筋捆牢的梯子靠放在凌苔號的船殼上,有些身手靈活些的,已經沿著梯子往上爬了。但那些油膩的油脂在凌苔號的外表很快的凝結一層如霜的薄冰,令那些攀到梯子盡頭的矮個兒,才一伸手便滑落冰冷的海水中。 對這氣候的掌握似乎十分得心應手,站在船舵看著凌苔號上的船工們,很有默契地扛水澆油,若是有倭寇的爪鉤連著繩子一拋上來,便三五成群地將繩子拉起,令那攀著繩子的倭寇,如下餃子般一個個落入海裡。 沒多久,那些倭寇的小船,突然都往後退到一箭的射程內排成一列。在曹曄不解的目光中,他們船上多了無數點的火光,在一聲號角響後,萬箭帶著火光,朝著凌苔號如蝗蟲過境般的蜂擁而來。 正當那些吐番兵卒四處逃竄地找著掩護,巴氏兄弟們也紛紛拔出佩劍,將曹曄護衛在他們之間時,鼓聲乍變成兩短兩長,隨即有條水龍如昂首翻騰的巨龍,朝那些接二連三來到的火箭嘖出強勁的水柱。 被水柱浸濕失去勁道的箭身紛紛落在甲板上,這邊的船工們一面咒駡著那些常在海中劫掠船隻的倭寇海盜,一面加緊動作地將一桶桶的水倒進個巨大的木桶裡,轆轆發出咿啊咿唉的聲音,也同時壓擠出水柱,往那些倭寇的小船噴掃,不出幾分鐘,那約莫十數艘的船便沉沒大半,剩下的則倉皇地逃跑,甚至連落在海中的同夥都無暇援救,就挾著尾巴地逃了。 大獲全勝令得凌苔號上原有的船工和水手們,全都歡欣鼓舞地相互擁抱或彼此打著肩窩地為對方打氣。 “哈哈哈,你瞧見那個矮個兒,他跌到海裡去的樣子沒?可真是結結實實地摔個狗吃屎!” “是啊,那個倭寇王的臉發青,我看他回去非得好好的找人收驚不可。” “哼,也不撒泡尿照照,就憑他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敢來招惹咱們凌苔號。” “這都是咱們當家的有先見之明,教咱們這些個戰策,將這班鬼子們,全殺得屁滾尿流地回家吃老米去了。” “唔,這也要感謝海龍王的庇佑,倘若當家的在此,他必定會下令犒賞咱們,並且請『黃金觀音』跳一碼謝神舞來酬謝海龍王。”一旁以衣擺扇著風,有個說得嘴角全是白沫的中年人,打著呵欠地說道。“現在海……” 旁邊立即有人以肘推推他。“阿光,你莫不是沒睡醒,可不要胡言亂語壞了事!” “我哪有……”抬起頭見到正凝神聽著他們交談的曹曄,這叫阿光的漢子伸伸懶腰。“是呵,我可別要胡扯,省得這海龍王降罪,那可是大不敬的事哩!” 疑惑地想要問清楚這“黃金觀音”所指為何?但那群船工一見到曹曄便一哄而散,即使被巴焱押到面前,對曹曄的詢問,仍是靜靜地緘默以對。 “喂,我們大王在問你話,你還不快些回話!”刀背敲在那個叫阿光的頸背上,巴焱粗聲粗氣地罵道。 “小的不知要回些啥話,這海龍王是這海裡最大的神,我阿光可沒那本事或膽子去對他不敬。” “不是問你這個,什麼是黃金觀音?” “那是小的家附近廟裡的觀音菩薩,因為善男信女送的金箔多了,住持就以金箔將觀音塑成金身……”兩眼不住地閃避著曹曄的目光,阿光越說聲音越小聲,而終至聽不見。 “你……”明顯地感覺出這個人在說謊,但曹曄卻無法自他如此合情合理的解釋中找出破綻。 “大……大王,大王,不好了!”跌跌撞撞地沖過來,阿甲一看到曹曄,立即跪在甲板上爬向他。“大王,大王,阿甲發誓一直很認真的在看著那海棠姑娘,但……但……但是……” 看到曹曄那怒目相向的模樣兒,阿甲嚇得結結巴巴,半天也擠不出個字眼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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