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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保衛大王安全,老三,你和老五將大王送回主艙去,注意別令任何髒東西衝撞到大王。”神色自若地指揮著弟弟們將仍不肯就此離去的曹曄架走後,他面色一整,變得十分冷峻,兩眼似冰刀般地刮過每個人的臉。

  “傳令下去,非經允許,任何人皆不可靠近此間艙房。”沉著臉地說著,看到仍是吻吻噓吹地嘖著口水的老管家,巴鑫莫可奈何的搖搖頭。

  “大哥,這老頭兒……”指指仍睡得人事不知的老頭兒,巴焱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在床沿,等著他的決定。

  “唔,眼前我也沒了主意,現在根本無法確定這阿丙所言是真是假……”

  “巴大將軍,阿丙他膽小歸膽小,但從不扯謊!”一旁的阿乙以袖子抹去幾乎垂到唇上的鼻水,很有義氣地護在阿丙面前說道。

  “是啊,大將軍,阿丙他也沒那個膽子去偷燒雞頭吃……會不會就是那妖怪偷吃的?”摳摳鼻孔,阿甲也慢條斯理地晃過來。

  正想再追問下去,冷不防斜地射出幾枚栗子,叮叮咚咚地敲打在阿甲那被求統一而理的大光頭的頭殼上,一時之間,令他疼痛得四處抱頭鼠竄。

  “哎喲,哎唷,好痛,救命啊,疼死我了!”忙著閃避那一顆顆不知打哪兒來的栗子,阿甲哀嚎著在房內如熱鍋上的青蛙般活蹦亂跳,眼下一個不留神,踩到栗子跌了個狗吃屎。

  雖然室內還有不少人在,但那些栗子仿佛長了眼兒似的,誰也不砸,淨挑東奔西跑的阿甲打。

  “唉唷,仙女,仙女你饒命啊,我下次不敢胡扯了,仙女,好心的仙女,別把我打成滿頭皰啦!”撞到了床柱,阿甲抱著床腳嚎啕大哭地抽抽噎噎叫道。

  說也奇怪,在阿甲這麼扯直喉嚨求饒之後,那些如平空出現的栗子,竟然全都停止了攻擊,令得房間內的人嘖嘖稱奇,卻又摸不著頭緒。大人們一個個如被施了定身術般地杵在那裡,至於阿乙跟阿丙,則是興高采烈地撿拾著那一顆顆圓亮的栗子。

  極為可怕的沉靜,如融在空氣中的毒素,很快地麻痹了所有的人,連原本還蹲在角落分著栗子的阿乙和阿丙,都嚇得將栗子一扔,緊緊地抱成一團。因為——

  笑聲,甚是輕柔的笑聲,如微風輕拂過銀鈴,激揚出清脆的音韻,緩慢、集中且深沉地貫入每個人的耳膜。

  有些人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撫平手臂上突然全豎了起來的寒毛,更有些人已經上下兩排牙齒,硬生生地連連打著架了。有的人往後一倒,似袋米包般地頹然厥了過去。

  像是空氣突然被抽光了似的,每個人都身不由己的想掙脫那種似乎都要直取性命的窒息感,但卻誘彈不得,大夥兒臉色發白地僵在那裡。

  突然傳來一聲歎息,而後是濃郁的橘子香氣,越來越濃的香味,使每個人感到萬分詫異,不知過了多久,有個船工嚷著受不了,急著沖出去小解。在他打開門,迎進滿室的陽光和充滿鹹腥味的海風後,那如魔障般的壓力才倏然解除。所有的人都像是逃命般,爭先恐後地朝門口湧去,令得許多人卡在門上,進出不得地爭吵了起來。

  揉揉惺忪的眼睛,老管家紅著鼻頭白床上坐起,眨眨他幾乎已眯成條縫的老花眼,莫名其妙地看著門口人堆。

  “喲唷,敢情你們是打算把這門給擠壞啦?怎麼這麼急性子,大夥兒一個個慢慢來,可別把這用上好烏婪木所做的門給擠壞啦!”撚著白鬍鬚,老管家踱到那群仍咒為著彼此的水手和船工前,老神在在地說著。

  “老人家,咱們是怕要慢了一步,可就要被妖怪給生吞活剝了!”

  “是啊,老頭兒,我勸你還是快跟我們逃命去吧!”

  “對,對,誰知那妖怪會不會噬人!”

  在那些人心惶惶的你一言我一語中,老管家輕而易舉地就拼湊出所要的答案了。

  難怪會把這些個化外之民嚇成道德行,雖然海棠小姐是自幼以中國習俗傳統長大的女孩,但無論任何人,只要一眼見到她燦如黃金般的髮絲,柔潤冰雪般潔白的肌膚,還有神秘似貓般閃爍流離的雙眸,很少有不被嚇到的。

  原本還在擔心,究竟該將這個亮眼的海棠小姐藏到哪裡去,但觀看眼前這情勢,海棠終究是露了臉,這凌苔號雖大,可是在汪洋海面上,如果這夥兒歹徒起意要徹底搜船,不出三、五天,這凌苔號還能有多少藏身之處?

  況且這些盜匪既然敢公然劫船,可見已不把海涯孤鯊的威名放在眼裡,如果再讓他們得知海棠是康家當家的最寵愛的麼妹,恐怕不太妙!

  一來這船上生活枯燥乏味,再者海棠容貌可愛,身材玲瓏,倘若他們之中誰人懷有惡念,憑自己一個古稀的糟老頭,即使想保衛她的安全,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飛逝而過,轉頭看見牆角梁上垂露的一絲金絲,幾乎要將這位老管家給嚇出一身冷汗。而面前這些呶呶絮絮的吐番人,仍你一言我一語,妖怪妖怪的嚷個沒完沒了。

  看到那絲金絲又抖動了幾下,老管家很明白海棠那小妮子的脾氣又要犯了。從她還是個紅咚咚的嬰兒起,就看著她長大,對她的個性怎麼會不瞭解,眼前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還是嘈雜得令他心焦。

  這可怎麼辦?這海棠自幼最痛恨的就是人家對她外表投以側目,這些人不只少見多怪,還將她當成了妖怪,這下子她非氣壞了不可!

  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老管家撚著斑白長須,一步三歎地踱來踱去。驀然,眼角瞥見這次出航前祭海用剩的香枝金箔,這下子有個大好計策不請自來地躍進腦袋瓜,他歡喜地拍著手掌,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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