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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俊吉的話像是鋼釘似地狠狠釘進桑桑的腦袋,她搖搖晃晃的吞口口水。“可是……可是皓禾跳進池塘裡把我救起來的……”

  發出譏諸的笑聲。“是嗎?大概是他的良心不安吧!不過,他再怎麼做也挽回不了他媽已經做出的事,一個星期之後,尹莉蓮帶著她的女兒尹皓雪,也就是皓禾的妹妹,跳進池塘裡自殺了。”

  “啊!”桑桑發出聲尖叫。“你說皓禾的媽媽叫什麼名字?”

  “尹莉蓮。”俊吉詫異地回答。“怎麼……”

  想到自己自幼即勤快地去整理的墓地,竟埋著要殺自己的兇手,桑桑整個人幾乎為之崩潰。她尖叫著推開書房的門,發狂似的往外跑,一路上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天,天,我到底生活在一個怎麼樣的謊言下?爸媽為什麼告訴我,尹莉蓮是個很好的女人,難道她要殺我也是好人會做出來的事嗎?天啊,誰來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被通知而匆匆跑出來的皓禾大吃一驚地追出花園,他眼明手快地在桑桑跳上車之前拭住她。“桑桑……”

  “放開我!”桑桑驚恐地倒抽一口大氣大叫。

  “桑桑,你怎麼啦?”望著她鐵青的面孔,皓禾還想再說什麼時,卻在桑桑齒縫間迸出那句話之後頓住。

  “放開我,你是殺人兇手的孩子!”桑桑說完趁他僵住的剎那,絞進車裡發動引擎倉皇離去。

  蜿挺曲折的山路上,皓禾心裡百般滋味雜陳的看著自己的車歪歪斜斜的向山下疾馳而去。她終於還是知道了。兩眉皺得幾乎連成一線,他感到肩上的重量,原本漾滿心酸和苦楚的臉龐在見到肩上那佈滿老人斑的手時,立即戴上張冷峻的面具。

  “皓禾,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只要你願意回來認祖歸宗……”塗揚波仍維持他平常的威嚴,就像他平時慣常向新聞傳媒或其它政商界人士發言般的氣勢。

  冷冷地盯著他,皓禾嘴角泛起扭曲的笑容。“我已經回答過你了,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冠上你的姓。因為你,害得我媽跟妹妹都死於非命,這筆血仇血債是永遠沒完沒了。”

  “那都是你媽的錯,她太倔強了。如果她肯把你交給我,她又何必綁架孟貽善的女兒,甚至連累皓雪……”

  “她是被冤枉的!你知道那根本不是她的計謀,她是被人陷害?”提起母親的屈辱,皓禾如被拔須的獅子般地咆哮。

  塗揚波歎口氣地點點頭。“如果不是她,那會是誰呢?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若她是冤枉的,她又何必自尋短路,畏罪自殺,甚至連皓雪也帶著一起走!”

  母親的慈藹面容和妹妹皓雪稚言稚語的嬌憨浮現眼前,皓禾閉上眼睛做著深呼吸地平息心中的激動。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恢復了他原有的溫文理性形象。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回你那邊去的。二十年前那個夏天,我已經發過重誓,今生今世我都姓尹,因為這是我的母親給我的姓氏,至於父親……我倒寧可沒有個為了名利而要拋棄我母親跟妹妹的父親。”皓禾說完之後,疲倦地向客廳的門口走去,要求僕人為他叫輛的士車。

  “難道你不知道為了讓你認祖歸宗,我會不擇手段的除去一切阻撓我的人?”塗揚波激動地揮舞著手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皓禾緩緩地轉向他。“二十年前我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少年,沒有力量保護我所愛的人。但現在不同了,我是個男人,若有誰妄想傷害我的人,我必然要他付出極大的代價,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旁邊的人不約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氣,即使尹皓禾的事業再成功,但如此公然地頂回塗揚波這位聲勢極高的商政界大老,那不啻是自己我死!

  絲毫不理會旁人猜疑和奚落,皓禾面色凝重地接過傭人遞過來的外套,鑽進候著他的的士。

  “你真的不答應?”塗揚波老謀深算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機。“是為了孟貽善的女兒?”

  皓禾神情動了一下,但他竭力保持自然。“我做任何事從來不需要理由。”

  看著鮮紅色的的士消失在他眼前,塗揚波朝身後一招手,立刻有個表情陰沉的男人來到他身旁,塗揚波對他低聲吩咐幾句之後,皺著眉頭回到奢華的宴會裡。

  第五章

  渾身發著抖的握著駕駛盤,在車子將撞上鐵門的瞬間,桑桑使勁兒地踩下煞車,車子劇烈震動,將她如沙袋般地前後拋擠著。她撥開散垂在臉上的髮絲,帶著口乾舌燥又疲憊的感覺,拖著腳沉重地走進家門。

  所有發生過的事就像走馬燈似地在她眼前一再重複出現,她掩住臉急急往曾是父母的那間大臥室走去。站在那扇厚重的大木門前,她遲疑了一會兒,雙手用力地往前推,門應勢而開。看到一如父母生前佈置的床褥、搖椅,還有母親打了一半的毛衣,往日記憶又全回到眼前,令她泫然飲泣。

  “爸、媽,到底在我五歲那年發生了什麼事?如果尹……莉蓮真的是綁架我的人,你們為什麼又要我從小就去為她整理墓園?這說不通啊!”爬到父母床上,桑桑抱起父母用過的被子,喃喃地自言自語。

  “若她們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皓禾又為什麼要跟我訂婚呢?為什麼?”想來想去都想不透這其中的道理,她抱著被子任淚水一顆顆地流,滾下臉頰再迸落四處。

  將頭深深地理進被子裡,她第一次允許自己任意地發洩心中的哀傷,在這脆弱的時刻裡,頭一次她放棄自己一直以來硬撐出來的堅強。時間在她盡情的哭喊中流逝,哭得聲嘶力竭,最後沉沉睡去的她,並不知道門外也有個人掩著瓶酒,和著她的哭泣,黯然地獨酌。

  清晨的陽光像頑皮的小孩,肆無忌憚地在室內跳動。當然也恣意的爬上在床上凌亂被褥中的桑桑臉上。

  呻吟著抬起手遮住眼睛,桑桑眨著眼打量著室內的景象,腫脹酸澀的眼皮令她還來不及看清楚一切事物時,已經有人體貼地為她拉上窗簾,並將冰涼的毛巾敷在她眼上。

  “餓不餓?我要阿珠幫你準備些清淡的早……現在應該說是午餐了。”聽到熟稔的聲音,桑桑立即拿下臉上的冰毛巾,瞪大眼睛地望著他。

  僅僅是一個晚上而已,皓禾的外表卻有如此分明的不同。向來文質彬彬、儀錶光鮮的他,現在卻滿臉於思,身上所費不貲的名牌西褲和典雅襯衫,皺得如缸底浸醃經年的鹹菜幹,濃濃的黑眼圈和凌亂的頭髮,使桑桑幾乎要認不出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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