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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將報紙漫不經心似的掉落在她腳畔,皓禾故意拖延著時間,從從容容地將她打量個飽,果真是清秀佳人,他露出充滿魅力的笑意,淡淡地向她說了聲對不起,對心裡的騷動感到詫異。這是怎麼回事,我竟像著了魔道似的幾乎要移不開自己的眼睛,但他沒有時間細思,那些急促的腳步聲和機器碰撞聲所引起的吵鬧,似乎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很快拿出護照和機票,在幾個像是官方人員的陪伴下,迅速走遠。

  “真可惜,追到這裡了,卻沒有訪問到孟桑桑。”其中有人洩氣地頓腳。“回去看要怎樣向社長交代呢!”

  “是啊,老李,你們剛才可真神勇,連闖三個紅燈,我們的車在你後面,看著偵察超速駕駛的攝影機閃著。”另一扛著攝影機的記者揶揄著那個叫老李的記者。

  “那有什麼辦法,為了搶獨家新聞,但我們公司派了人跟孟桑桑搭同一架飛機,應該可以找到機會吧!”

  “真慘,年紀輕輕的就只剩她自己一個人,幸好還有那麼多遺產。”幾個人就站在那裡閒聊了起來。

  “你別傻了,那些錢到最後能不能進她口袋裡還不知道,最近平靖的消息傳得很盛,聽說那些股東們都在逼她交出經營權,可是他們最終的目的啊,好象是要賣掉平靖。”其中一個壓低了聲音。

  “賣掉?那麼大的企業,員工兩、三萬人咧。”

  “誰知道那些人心裡在想些什麼,總結一句話,不是為員工打算就是啦!”

  “那孟桑桑又能堅持多久?聽說是美國的廠商要來並購,看來雖過閨八月,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的。”

  “管他的,到樓下餐廳喝杯咖啡吧,再怎麼說,食的問題總要先解決吧!”

  看著那群記者懶洋洋地步下樓梯,皓禾緩緩地轉向那名女郎消失的電動樓梯走。孟桑桑,原來她就是孟桑桑!將手裡的報紙往旁邊的垃圾桶一扔,他向朝自己走過來的彼德招招手。

  “總經理,回程的機位我已經都安排好了,現在我們先到酒店去CHECKIN,還是直接到平靖?”彼德將護照和機票遞給他,推著他龐大的行李和相形之下皓禾那小得可憐的一隻小皮箱。

  “彼德,我改變主意了,後天你先回紐約,我要多停留一些時間。”示意彼德推著車跟他走,皓禾邁動他的長腿往外走,中等身材的彼德得急步跑著才能追得上他。

  “留在這裡?可是,總經理你下星期要到莫斯科跟那裡的聯合企業集團簽約的事……”

  “就由你代表我去,我在這裡有更重要的事。”皓禾仍舊沒有停下腳步,直到坐上的士之後,他才館出個詭異的笑容。“很重要的事,比一切都要重要的事。”

  車子走在寬敞平穩的高速公路,皓禾從車內向外張望,忍不住感歎著時間的流逝是如此驚人,離港二十年,當初的尹皓禾只是個剃光頭在一間學校念書的青澀小毛頭,而再次回到香港,他旱已過了而立之年。

  以前記憶中一畝畝金黃稻穗隨風招搖,綠油油晶瑩剔透的菜畦,現在全都被高樓大廈所取代,車水馬龍人行匆匆,香港已經變得跟其它的都市沒什麼兩樣。

  閉上眼晴,往事似乎又如夢魘般地裝上心頭。記憶中仍然是母親鮮血淋漓地抱著那個說是他父親的男人的大腿,厲聲辯訴哀求的情景。用力地吐出一口氣,他看到彼德用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時,他轉過頭去,冷冷瞪向外面擁擠的交通。

  打開公文包很輕易找出平靖的檔案,皓禾打開那份他已經看了千百回的資料,思緒又飄向二十年前的往事。這使得他對自己的復仇計言更加篤定:平靖是我這二十年來日日夜夜痛恨的對手,我一定要將它自孟氏家族手中搶過來,我一定要!

  從所生的的士內往外看去,他對那大大燙金的“平靖實業大樓”幾個字嗤之以鼻。平靖,再也不會是平靖了。我終於站在這裡,面對帶給我一切不幸的人們;平靖,我要你從世界上消失。

  電梯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燈光時明時暗,再加上舊式的風扇沒什麼作用地吹送著悶熱穢氣。看到彼德厭惡的松松領帶,皓禾沒有說什麼,只是盯著逐一向上攀升的層數。

  “歡迎尹總經理,我是平靖目前副總經理孟貽林,尹總經理,這邊請!”電梯門一開,就見到孟貽林領著一大隊的人馬鵠立在那裡。皓禾眼光一掃,發現幾乎所有重要的職員,也就是孟家的人都到齊了:除了孟桑桑之外。

  “孟先生,今天我們尹總經理是應你們的邀請而來討論資產轉移的細節,請問貴公司目前的……”彼德打開公文包,拿出他和工作夥伴們花了大半個月心血所擬出的條約,禮貌地徵詢皓禾的意思之後,立即切入重心。

  “喂,尹總經理你應該也聽說了,敝公司前任總經理夫婦在歐洲遇上炸彈爆炸事件,所以目前公司內部由我做主。”孟貽林搓搓他紅得發亮的酒渣鼻,笑露滿嘴被煙熏黑了的大金牙。

  “對孟總經理的遇難,我致上由衷的哀悼。那麼,孟總經理的繼承人對這並購方案……”緩緩地轉動手指上那個紫水晶戒指,皓禾環顧了所有人。

  妯娌連襟之間彼此相顧失色,美月更是眯起早已滿是魚尾紋的眼睛。“我早就告訴你們,把桑桑支開是對的,否則她在的話,一定又要搗蛋了。”

  “閉上你的嘴,”孟貽林不悅地低吼一聲,轉向皓禾時,又換上和顏悅色。“尹總經理,我弟弟沒有兒子,她只生了個女兒,現在到歐洲去替她父母辦理後事。你也知道女孩子家嘛,生意上的事她懂什麼,一切由我做主就可以了。”

  “但是依法律上定明的繼承權而言,孟小姐有絕對的發言權,或者,我們等孟小姐回來再談?”彼德說著望向皓禾。“因為孟小姐同意與否會造成很大的不同。”

  “不會,不會。我侄女兒完全同意由我作主,你看,她已把她爸爸的印監交給我,還有這份委託書,這是律師見證過的。”眼見彼德開始收拾東西,孟貽林焦急地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委託書和一枚印監。

  彼德檢查過後,這才重新入坐。“既然如此,那麼這份合約及條款就請你仔細看完之後,我們再開始討論,至於金額部分,我們可以再談。”

  “沒問題,沒問題,就依照我們昨天電話中談的數目。我們要多久才能拿到錢?”孟貽林看也不看就在那些合約上簽字,蓋上孟貽善的印監和公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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