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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落魄、求助無門的女郎,莫名其妙“撞”到一份好得不得了的工作。而且,工作可能輕鬆得難以置信!

  身後有人拍拍她,看到露西羞澀的臉龐用手招了招,翔芸跟她來到餐廳。

  一桌擺滿了豐盛的早餐:赤紅、微焦的培根,黃白相間的荷包蛋,烤得恰到好處的土司。

  露西拖著吸塵器,不停在餐廳和客廳間穿梭,為的是看她有沒有什麼要吩咐的,翔芸微微一笑,將培根和蛋夾進土司裡,倒杯牛奶,順手地將草莓果醬拌進去。

  看到露西詫異的眼神,翔芸自己也感到奇怪,有人是這麼喝牛奶的嗎?但是……她的動作是如此順手,好像她向來就總是這麼做的……

  “你真是個奇葩,我相信跟你一起生活,絕對是一件很愉快的冒險!”

  有人這麼說過,當時她還不以為然地橫他一眼,似乎她對這個男人很感冒,但卻拿他無可奈何……他是誰呢?

  那一閃而過的畫面,一張模糊不清的男人的臉,到底是誰呢?

  甩甩頭,她朝露西綻出一抹頑皮的表情,“我想,這是我獨家的草莓牛奶吧!”

  趁露西想說話回答她之前,翔芸尷尬地拿起三明治和牛奶,快步地往外走去。“露西,你不用招呼我了,天氣這麼好,我要到院子去野餐。”

  晴空萬里的清晨,草坪上有著千千萬萬點的露珠,在微煦陽光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

  院子深處,有棵約要數人合抱的榕樹,她帶著早餐愉快地往那邊走去。

  看來這家人挺有愛心的,院子裡豎立不少高低不同的木樁,上頭以透明壓克力鑄成大大小小的方框,裡頭放著一個個漂亮的鳥巢。

  像是專為鳥兒設置的巢窠,若非真有愛心,哪個人會做這種安排?

  最令人驚奇的是,旁邊有個挺大的壓克力箱,擺著一套音響。好奇地打開箱門,她按下開關,霎時優雅、鏗鏘有力的鋼琴音符,從院子四面八方流泄而出。

  坐在遮陽傘下的椅子上,翔芸笑看鳥兒,不畏懼地在桌子那頭瞪著她猛瞧。

  “你們想不想吃早餐?”

  將土司撕成碎片,拋撒在空中,鳥兒迫不及待鼓翅而起,搶食麵包屑。

  回頭打量周遭,發現榕樹下竟然懸吊著秋千,童心大發的翔芸,立刻坐上秋千,在清晨微風中自由自在迎風款擺。

  很久之後,翔芸突然停住秋千的擺動,詫異地聽著由自己嘴裡飄出來的音符。

  那是很流暢的律動,翔芸卻很清楚它沒有前奏,也沒有終點,每每在她重複到某個段落後,便突然嘎然而止,一再重複而沒有開端和結束。

  為什麼這旋律不請自來地充滿她每個細胞?難道,這跟她有什麼關連?

  “如果我判斷的沒錯,記憶會片段、片段地回來。科學還找不出原因,但奇妙的是,很多病人在片段的記憶累積到一定程度後,會突然衝破某個臨界點,然後『轟』地一下子,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所以,你不要擔心,那些陸陸續續出現的殘斷記憶,對你將來復原很有幫助。”

  當她被那些陌生的片段影像驚嚇時,醫生曾經如此告訴她,讓她安心不少。

  只是,以往所出現的片段都是影像,快速放映般在眼前飄過,從來沒有過音樂,這使她納悶不已。

  “天殺的,難道我想好好睡一覺,是那麼奢侈的要求嗎?”璩傑咬著牙坐在床邊,拿起鬧鐘仔細一看,才清晨七點多……

  不必換算睡眠的實際時間了,酸澀的眼皮和疼痛的筋骨,已經明白抗議著。

  “露西……不對,她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難道是維廉知道我回來了,故意捉弄我?”扶著頭,他倒出兩片阿司匹靈丟進嘴裡,來到窗畔,掀起厚重的窗簾。

  心不在焉地準備躺回床上,繼續睡他的回籠覺,但突然閃過的畫面,讓他急急忙忙地又重回窗前。

  腳……白皙得像羊脂玉般的小腿,在濃密枝葉下,忽上忽下地勾引著他的神智。耳畔傳來熟悉的曲調,在清晨鳥鳴聲中,更顯清晰。

  是西村由紀江演奏的“旅途”。閉上眼睛,他靠在厚厚的窗簾上,仔細聆聽著一遍又一遍的旋律。他永遠記得自己是怎麼開始聽這張CD的——“癌細胞已經蔓延到肝、肺了,雖然醫生說很樂觀,但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坐在豪華、氣派房車裡,向來生氣勃勃的璩正道,像逐漸枯萎的草般瘦弱。

  “你……我不懂你為什麼來找我?畢竟十六年前你說得很清楚:今生今世,我璩傑除了姓氏,別想和璩家有任何瓜葛。”將書放下,璩傑故意不看降下車窗的正道。

  虛弱地笑笑,聲音中充滿蒼涼,正道伸出手,“我錯了,阿傑,雖然你我不是同房所出,但你比我那些同胞手足更能瞭解我。”

  “我答應你們的要求放棄了繼承權,你們卻連爸爸過世都不讓我母親去他靈前為他哀悼、上一炷清香。這件事,到她臨終前,一直是她最大的遺憾。”看著屋內母親的遺照,璩傑淡淡地說。

  “對不起,當時我們被仇恨、貪婪所蒙蔽。這些年來,我常想到你,雖然沒有領受璩家絲毫遮蔭,你卻靠自己走出一條路。”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這情況打破?”冷冷回答,璩傑將書收好,看也不看璩正道一眼,打算回老舊但清爽的三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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