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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是嗎?可是……我覺得每次你吻我的時候,就像踩在雲端,呃……應該說是我變成棉花糖了。為什麼會這樣呢?”敏箴睜著亮晶晶的眼睛,一副非常疑惑的模樣。“是不是因為我愈來愈習慣你吻我了,還是只要有男人吻我,就會有這種感覺?”

  希平揚起眉地扳起她的下巴。“敏箴親愛的,請你聽清楚了:除了我,不准任何男人吻你,聽清楚了嗎?”

  “為什麼?”敏箴不依地抗議著,這傢伙果真是混世魔王投胎的,只要對他好三分,他那跋扈的個性,立刻又會原形畢露。“希平親愛的,難道以後我的老公要不要、可不可以吻我,也要經過你批准?”

  被她的話堵得一時語塞的希平,不耐的揮揮手。“我不管什麼以後不以後,反正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聽到了沒有?我就是不准別的男人碰你。”

  他說完不給她反駁的餘地,很快地甩上門沖了出去。

  面對門被摔上後仍嗡嗡地在室內回蕩的嘈雜聲,敏箴並沒有介意,因為此刻她的心裡就像無數的泡泡所充滿,像是泡泡般一顆顆地向上升去。

  他不准,唔!這小子倒也有趣得很,他憑什麼不准了?只是,我幹嘛又為了他的話而這麼高興?真是有問題!敏箴抱著那束希平每天例行送來的玫瑰,瞪著鏡子裡那個滿面春風的女郎,癡癡地笑了起來。

  “敏箴,快起床,快,我帶你去一個很好玩的地方。”習慣蒙在頭上的被單冷不防地被揭了開來,敏箴撥撥散落在臉上的髮絲,努力地想睜開眼,呻吟地瞪著眼前興高采烈的希平。

  “到哪裡去啊?希平,現在才幾點啊?”她翻過身伸手在空中撈抓著被單。“明天再說好不好?”

  “不行,天一亮就不好玩了。”希平不由分說地將敏箴拉了起來,打開衣櫥撿了幾件衣服給她。“穿暖一點,外面很涼。”

  敏箴勉強地撐開眼皮,莫可奈何地慢吞吞閃進浴室裡梳洗,希平的老毛病又開始犯了,最近他幾乎三天兩頭的就要敏箴陪他到一些“好玩”的地方。但說穿了,那些他所謂好玩的地方,對敏箴而言,根本只是些普通的場所。

  剛開始是一家家的pub,這年頭的香港人似乎患了集體失眠症,愈到深夜,那些煙霧彌漫,熱門音樂振耳欲聾的pub和小酒吧,便擠滿了面容委靡的男男女女。

  “希平,你今天該不會又要我到pub去『享受』聽覺跟嗅覺的虐待吧?”將他扔給自己的厚外套穿上,敏箴仍沒睡醒地隔著門板問道。

  蹺著二郎腿坐在她的床畔,希平嘴邊浮現了個神秘的笑容。“不是,你猜猜看,我給你兩次機會,要是都猜不中的話,我可是要吻你口羅!”

  敏箴刷著牙的手震了一震,不留意之下將那冰冰涼涼的牙膏給吞下肚去。她幹嘔了半天仍嘔不出任何東西,抬頭卻見到鏡中滿臉通紅的自己。

  最近的希平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藥,每每逮到機會便要吻她,不單只是有他們彼此在的場合,即便是有其他人在場,他也是這般任性,就好像……好像他真的是她的未婚夫似的。

  敏箴湊近鏡面注視著自己,對他愈來愈形於外的溫柔感到不安。她不是不知道,甚至她還為此感到陶醉。她伸手輕輕地撫弄著一大束粉紅的玫瑰,希平每天的玫瑰花束,早已將她的房間堆得滿滿的,各色各樣的玫瑰氾濫成災,連浴室也要塞了,試問有哪個女人能不對這樣的寵愛心動?

  只是她害怕啊,希平的母親已經決定要住院靜養了,每天到醫院去探望她都使敏箴感到難過。病魔太厲害,任憑人類用任何的方法都無法阻擋它摧毀健康的腳步,看著秀柑一天比一天的虛弱憔悴消瘦,敏箴感到有股難言的虛空在心底盤旋著。

  如果……等到有一天我們應該要中止這齣戲時,我能微笑的跟他道別嗎?她想到這裡,心煩氣躁地想將那些玫瑰捧下水槽,卻冷不防的被尖銳的刺所傷。

  “敏箴?敏箴?你是不是睡著了?”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她一拉開門就見到希平焦急的容顏。

  “我以為你睡著了。”見到她,希平略微靦腆地瞅著她。“你還沒有猜呢?”

  敏箴仰起頭露出謎般的表情。“希平,我猜不猜得出來又有什麼差別呢?反正你一定會帶我去,而且……也會吻我,不是嗎?”

  像個做錯事被逮到的小孩,希平傻傻地咧嘴一笑,很快地在敏箴唇上啄了一下。“我們快走吧!”

  敏箴坐在駕駛座旁,帶著欣賞的眼光看著希平。這個男人啊,在這短短的三個月之內,已經完完全全佔據了她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空間,不知不覺之中她已經習慣有他在的日子,隨著他母親的病情愈來愈嚴重,她可以感受到他們全家的哀戚和緊張,但是最我在意的還是他啊!由於工作和親情的壓力雙重的煎熬,所以她能諒解他尋求刺激的心理,但在這樣每天的夜遊成性,徹底地顛覆了她原有的生活軌跡之後,她懷疑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希平邊開車邊偷偷地打量著若有所思的敏箴。看著她仍睡眼惺忪的困態,他心裡著實不忍,但他已經像個上了癮的病人,又如同溺水遇援的人,只能緊緊地抓住那個救生圈——敏箴,她就是我的癮,她就是我的救生圈。我愈來愈無法想像,當事情結束之後,我怎麼能放她走出我的生命……

  每天坐在病床前看著生命一點一滴地自母親臉上退去,令希平不得不認真持正視自己內心的聲音。不願她離去!這個念頭不只一次的在他心底激蕩出漫天的波濤,他自忖可以給她安樂的生活,但他實在很懷疑,奇特如敏箴這般的女子,會甘於做金鳥籠內的金絲雀嗎?

  所以他只有絞盡腦汁地製造機會和她單獨相處,為的就是期待有一天或許敏箴會愛上自己吧!他真的如此希望著。

  ——我沒辦法遏止自己對她的思慕,就像貪心的孩子般,我每天都渴望和她多相處一會兒。為了治療我對她愈來愈深沉的渴望,我只能幾近絕望地緊緊把握和她共處的每一分每一秒,但天曉得這無疑是飲鴆止渴,更令我無法自拔。

  車子在彼此的沉默之中,平穩地朝著斜坡度挺大的坡道往上爬。兩旁高大的針葉叢林和樹下低矮的杜鵑,在許許多多的大石襯托之中,更顯得高聳參天。

  “你要帶我到哪裡去?”看著兩側的樹林漸漸濃密了起來,敏箴心裡有些毛毛的問道。在這野外荒郊的,難不成有哪個神經失常的人在這裡開了什麼撈什子的p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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