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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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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部的東西都給你,如果不夠的話,把拔和馬麻也分你,恩恩不要走好不好?” “我不撕你的作業畫了,恩恩不要走。” “我會乖乖吃飯,恩恩不要走。” “我會好聽好聽你的話,恩恩不要走。” 我說了好多好多,邊哭邊說邊抱著他,鼻涕ㄍㄡˊ了他一身,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句打動了他,總之,他留下來了。 那年,我四歲,不甚清楚自己任性剝奪的,是他享受血緣親情的權利。 懷恩真的不想家人嗎? 他從來不說,但我知道,不可能不想的,只不過因為我一句聽起來很可笑的威脅——“我會哭哦,很用力很用力地哭哦!”絆住了他。 “萱!”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偏轉過頭,坐在我身邊的懷恩低問:“你在想什麼?” “好無聊哦。”有沒有人會在自己訂婚時發呆,滿腦子胡思亂想的?實在是這群人太不象話了。 把戒指丟給我們戴上根本只花了十秒,接下來碗公和“十八豆仔”就大大方方擺上桌了,什麼訂婚,根本就是聚賭嘛! 左耳聽著“杠上開花”,右耳有人喊“十八啦”,雖然平時我也很熱衷於此,賭桌廝殺絕不手軟,可是今天我是主角耶,一個需要裝矜持 的主角!誰來關心我一下? 這些人,實在是夠了! “要不要——偷跑?”懷恩湊近我耳邊小聲說。 咦?我眼睛都亮了。 好好好!點頭如搗蒜。 趁人不注意,我們手牽手偷偷溜出去。 花前,月下,這才是訂婚應該有的氣氛與場景嘛。 看著我們交握指掌間,相互輝映的銀戒光芒,我抿著唇,偷偷笑了。 “言子萱,你笑得那麼賊——” “哪有!”這個一定要抗議,那不叫賊,是甜蜜,是甜蜜啦! “……害我好想吻你。” 咦?我才剛反應過來,他已經低下頭,掬吮我唇畔的笑花,收藏了那一記甜笑。 訂婚這一夜,我十七歲,他二十歲,他在屋前的杜鵑樹下,極溫柔地吻了我。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當時那記如一壺醇酒般暖熱溫醉的眼神與柔情,始終深深印在我心版,不曾淡去過,甚至,在往後想起時,心會隱隱作痛。 §第二章 天空很藍,微風很涼,空氣很新鮮,眼皮……很沉重,頭不知不覺就慢慢、慢慢地往下垂—— 叩! 後面有人踢了下我的椅子,害我瞌睡蟲立刻嚇跑光光。 “你幹麼啦?”我怨懟地往後瞪了鄭旭堯一眼。 他眼睛活似脫窗,頻頻擠眉弄眼。 “你顏面神經失調哦?”幹麼一抖一抖的? “厚,你很笨欸!”他伸手,把我的頭轉向講臺。 慘也!數學老師活似血滴子的眼神正企圖讓我死於非命,我在心底哀嚎。 “言子萱!你嫌坐著太舒服是不是?那就到後面罰站。” 我就知道! 歎了口氣,認命地拿起課本站到教室後面去。 不能怪我打瞌睡呀,凌晨兩點半才睡,當然睡眠不足。 昨天晚上,我和懷恩靠坐在樹底下數星星,說著情人間傻氣的對白,然後他突然冒出一句:“聽說台南有一間月老廟很靈驗哦,要不要去?” “現在?”我驚訝地張大眼。一向成熟又懂事的懷恩,會做這麼衝動的事? “對,現在。” 聽起來很瘋狂,但是,那又怎樣? 屋內適時傳來一聲“十八啦”!我只思考了一秒就點頭。 就當是青春期的叛逆吧!在這個特別的日子,我們決定放縱自己,任性一回。 於是,懷恩真的騎著機車,載我一路飆到台南。我們雙手合十,虔誠地跪求月下老人賜給我們纏系一生的緣分,共同求來了一條紅線,在 紅線兩端,綁上寫了我與他名字的紙片。 他向廟方要來一個平安符袋,將系了紙片的紅線放進去,替我戴上。 雖然,回家後我們都被長輩罵慘了。 下意識裡,我摸了摸垂掛在胸前的平安符,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我真的相信,這條紅線,會牽繫我們相親相愛地走完今生。 “喂,你欠罵哦?被罰站還那麼高興!”鄭旭堯不曉得由哪裡冒出來,戳了下我的額頭。 咦?我左右張望。“下課啦?” “早下課啦,你到底在發什麼呆啊!” 我不理他,逕自回座位。 但是,不理他不代表他會這樣就放過我,有一種人,名叫不識相。 “喂,你還沒告訴我,昨天為什麼要急著走?今天一來又老是露出那種智能不足的傻笑,你中邪啦?” “你才中風咧!”這人哦,出口沒好話,和四叔真的有得拚。 算了,今天心情好,懶得和他計較。 “嘖嘖嘖,一臉春風得意,該不會——”他在最引人遐想的地方停頓下來,一雙春意無限的眼神在我身上瞄啊瞄的。 “你看什麼?” “找草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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