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樓雨晴 > 別說再見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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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個禮拜,他說幼稚園畫勞作,題目是“我的家庭”,他不知道要怎麼畫,因為他只有媽媽,問要怎麼辦。關梓修告訴他,你可以畫記憶中的爸爸,想像中最想要的家。 小星還告訴他,媽媽每年都會親手織兩條圍巾,一條是要給他的,一條不知道要給誰,問了媽媽又不說…… 每隔一段時間,固定會有一通電話,報告近日發生的事情,有時是心情點滴,喜怒哀樂都與他分享。 關梓修從不開口安慰,只教他怎麼面對、疏導情緒。 然後他開始會問—— 關叔叔,你為什麼從來不笑? 關叔叔,你為什麼不想見媽媽?媽媽很想你。 關叔叔,我真的不可以把你的電話告訴媽媽嗎? 然後,昨晚他說:“媽媽又躲在被子裡偷哭了,你能不能來安慰她?她看到你會很高興的。” “媽媽為什麼哭?” “她說明天是一個她很愛的人的忌日,所以她很傷心。關叔叔,什麼是忌日?” 很愛的人嗎……她終究,忘不掉。 他們都一樣,忘不掉,難以釋懷。 “忌日就是……一個人死掉的日子。” “媽媽心愛的人死掉了……是誰?我可以去問嗎?” “不用問,我知道。”他聲音略沉。 “乾媽說,要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所以等一下乾媽要接我去她那裡住一天,叔叔,我要掛電話了,最後再問一次,你真的不可以來安慰她嗎?” 他的回答是——“晚安。”掛電話。 當晚,他徹夜無眠。 隔天,他出現在她家門前。 別問他在想什麼,連他自己都無法回答。 夏詠絮看見他時,有一瞬間的錯愕與慌亂。 “梓修……” “要出門?去哪?我送你一程。” “不!”發現自己回答得過於尖銳,連忙改口:“我是說,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排休。上車!” 他態度有些不尋常,她內心忐忑,硬著頭皮開車門。 “怎麼走?”出了巷口,他問。 “右轉。” 他俐落地打方向盤,踩油門。 她怯怯地,偷瞧他冰冷的側容。“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 “呃……不,沒有。”她連忙掩飾。 “你只要說謊、不安的時候,就不敢直視別人,手指頭絞成一團。這個習慣如果不改,你永遠騙不了誰。” “啊!”她連忙鬆開手,粉飾太平。 他低笑,微沉音律卻無絲毫笑意。 “我……是要去看一個人,一個……已經不在世上的人。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說,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所以……我想,你不知道會比較好,才一直沒有告訴你。” 這有什麼好難以啟齒的?早知道的事實,他能阻止她緬懷另一個男人、追悼他們過去的愛情嗎?難不成她還以為他會怨恨到掐死她不成? “不必說了。我說過不會再過問你的一切,你用不著告訴我。” “可是……”他看起來好像誤會了什麼啊!寒漠的面容,讓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僵凝的氣氛一路持續到底。 她在路上買了東花,很純潔的百合,也許,她追悼的是那段純淨的愛情吧,誰知道呢? 他將車停在墓園外,不再看她一眼。 “謝謝你送我這一程……我……呃……” 多明顯的驅逐令。“放心,我沒打算進去打擾誰。” 她欲言又止,而後歎了口氣,關上車門。 他沒立刻離開,只是望著前方薄霧未散的山嵐霧氣,視線也模糊起來。 她真的很有心,這裡環境清幽,能夠長眠於此,也是種幸福吧! 他究竟在做什麼?為什麼要來這一趟,折磨自己,徒惹難堪?是想看清她究竟有多愛那個男人嗎?那麼看清了,就該逼自己把心死絕,徹底放掉,偏偏,心底還有一分不甘…… 想接納,又無法說服自己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忘掉她曾經出軌的愛情,心無芥蒂地重新擁抱她……舍不去,放不掉……他到底把自己搞成什麼德行了?這條感情路,他走得好失敗!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 她在墓園內,用一整天的時間去憶懷心愛的男人;他在墓園外,用一整天的時間,讓自己心冷。真的,他只是想測試,心可以多痛、多冷而已,沒其他的意思。 山區水氣重,傍晚時下了場雷陣雨,他沒離開,她也沒出來。 雨停了,夜晚的星星好亮,少了城市裡的光害,每一顆星星都看得好清楚。 “天上的每一顆星,都代表人世間的一段戀情。”這句話是誰說的呢?對了,是他,第一年的情人節,他少有的浪漫。 那時的純真少女,偎在他臂彎,醉意朦朧,嬌憨地揉著眼,很努力想要看清屬於他們的愛情守護星,是哪一顆。 “不用找了,一定是最亮的那一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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