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樓雨晴 > 好聚好散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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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說了……”她微慌,聲音虛軟,竟無力阻止他。她不要、不要聽他用如此淡漠、事不關己的口吻說話…… “所以,我不能吻你、不能抱你,因為我不是——” “我叫你不要說了!”一記巴掌衝動揮玄,截住話尾。 眼對著眼,無言,空氣凝窒,吐息聲清晰可聞。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僵著手,微慌。 他只是望著她,沒有動作,好半晌才又開口:“他很想告訴你,謝謝你一直那麼堅定地愛他,在你有更好的選擇時。就算你不想聽,我也有義務讓你明白,楊品璿很愛你,不曾背棄,一直到死,他心心唸唸、牽掛的人,是你,如果有下輩子,他還想選擇和你再愛一回。” 不知何時,她已淚流滿面。 他抽來幾張面紙遞去。“對不起,我不愛你,所以無法安慰。” “住口、住口!你憑什麼!憑什麼用這張臉、用他的聲音說不愛我……是誰給你的權利……”她又揮出一掌,再一掌,他沒閃躲,她洩氣地彎身痛哭。“為什麼要說……我已經什麼都不在意了……不在意……他早已死去……不在意你不是他……只要……只要還能再看著這張臉……寄託漫無邊際的想念……就夠了……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那麼殘忍……” “對不起,這對你不公平,但請相信,我也不好過。這裡,保留了所有關於他的習性、他的記憶、他的一切,主要是怕我虧待了你。擁有雙重記憶與人格特質,剛開始的我幾乎要意識錯亂,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力去取得平衡點嗎?他放心不下你,怕他走得太突然,你一輩子都不能釋懷。能為你、為他做的,我已盡力,這一年當中,你該有心理準備,早晚要面對這一天。 “我的時間不多了,請容許我的自私,在最後的日子裡,我想完完整整屬於我愛的那個女人,我是為她而來,為她熬這些苦、這些磨難,這點小小的要求,應該不為過。” “你……要走了?”她仰起淚眼,心慌地問。 “嗯。” “為什麼?我以為……以為還可以更久的……”就算永不相見也好,起碼她知道,屬於楊品璿的某一部分,仍在世上安好存在著,會笑、會動、會說話…… 將杯中熱飲一飲而盡,輕放桌面。說不出哪裡怪異,總覺他動作有些許僵硬…… “你……” 他苦澀地揚唇。“我想做什麼,不代表這副身軀能受我支配,一年,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如果沒有他、如果沒有他……那麼品璿,就真的是徹徹底底由世上消失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心臟重擊,痛得臉色發白。 “他一年前就死了,你早該明白。”卻至今仍看不開,傻,好傻的女人。 “你自己保重,我該走了。”他還得回到他的女人身邊,另一個同樣癡傻的女人。 她驚跳起來。“你、你去哪裡……我送你一程……” “不了。你自己,好好過日子,不一定得忘記他,只要當成人生中值得紀念的一段,放在心底回憶就好,另外找個值得愛的男人,你的人生還很長,還有無限幸福的可能。” “你也會,這麼告訴她嗎?” “會。我和他,都會這麼告訴我們所愛的那個女人,希望她們在沒有我們的人生裡,依然能夠堅強地微笑著,開創屬於她們的幸福。” “嗯,我會。”她逼回淚,強逸出笑。“如果看見他,請替我告訴他,不要擔心我,我會很好、很好,如果、如果真的有來生,那麼,我也還要再選擇他一次。” “好。”他轉身,沒再回頭。 而她,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放任自己最後一次,痛哭失聲。 回到家,一室靜悄悄。 他來到臥房,她不甚安穩地蜷睡在床上。 一到了冬天,這名女子總是貪眠,喜歡將棉被厚厚一層地裹著,只露出兩顆又圓又亮的眼睛,毛毛蟲似的。 她貪懶,老是要他抱,汲取體膚相偎的溫暖與依戀。 他也總是寵著她、縱容她,有時大腳丫纏著小腳丫,在床上喂她,共同解決一碗熱粥。 她體膚偏涼,他會將凍寒的小手抓進他胸口,煨暖。 無聲走近,掀開被子一角,鑽入。她微微驚動,抬眼見是他,又放鬆下來。 “你回來了——”身體本能地偎靠而去,他伸臂,自然而然地收攏,掌心溫柔地輕撫髮絲,一下,又一下。 她滿足地喟歎,眼皮緩緩垂下。“我以為,你回到她身邊,不再來了……” 夢囈般的輕喃,他聽見了,輕歎。“你在乎我回不回來嗎?” “在乎。” “那麼,接下來這段時間,都給你,完完整整屬於你。但是你得答應我,等到我想走的那一天,不要試圖找我,也不必刻意想念,就讓一切自然而然地淡掉,好好地把日子過下去,可以嗎?” “可以……問個問題嗎?” “你問。” “心裡,愛著兩個女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苦,難以言喻的苦。心只有一顆,若要切割均分,勢必得痛徹心肺,怎麼愛都不完整。” 所以,他選擇了以死解脫? 她沉默不語。 “向晚,你好久沒告訴我,你又作什麼夢了。” “忘了,也不想夢了。” “不夢,也不找了?” “我現在想,麻木一點過日子,或許也不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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