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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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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不喜歡,只是……不是原本那個真實的他,無法真正做自己,就算臉上笑著那也不是真的快樂。一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從他嘴裡聽到一句埋怨,他從來不會緬懷過去,也跟我說,不要一直回頭去看自己失去了什麼,只要努力看自己守住了什麼……”所以她聽了他的話,不為那些失去的,而辜負了現有的,失去雙腿,她留住了生命,還有那些關愛她的家人。 說到最後,聲音漸輕,幾近呢喃:“可是無論如何,我還是想把原來那個他找回來……” 趙之荷搖搖頭。“我無從比較,我認識他時,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 服務生陸續上菜,餘善舞留了一籠哥哥和侄子愛吃的湯包、牛肉餡餅跟玉米濃湯,便招呼對方開吃起來。 喝了幾口小米粥,才接問:“不然你眼裡的他是怎樣?” 世俗。 很都會,也很功利的那種社會型精英,圓滑世故、八面玲瓏,不是余善舞形容的,那種溫文儒雅的氣質才子。 即便是現在的他,異性緣也極好——或許還更好,但,卻非她的心頭好,如果有機會,她反而想看看,曾經那個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餘善謀。 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矯情應酬也不是她的個性,想了想,最後說:“他——是個奇怪的人。”這不算說謊。 “噗——”餘善舞笑瞋。“那倒是,我也常覺得我二哥是怪胎,你剛剛都沒生氣,我超佩服你的。” “……不知道要從哪裡氣。”一開始她也會被撩起情緒,偏偏他每一句話都一針見血,紮到她整個脾氣都毛起來,卻又都中肯得無法反駁。 她居然已經開始慢慢被他訓練到有點習慣了。 是說——“你剛剛,怎麼會選二?” 餘善舞聳聳肩。“有一段時間在家裡養病,病人別的沒有,時間最多,看了不少二哥的書打發時間。有空你來參觀一下他的書房,相信我,那種剖析人類心理與邏輯的書,多看幾本你就不會再被他氣到七竅生煙了。” 難怪,她一直有種說不出來的奇特感,現在她懂那奇特感來自何處了,大概因為,餘善舞的氣質與談吐,某層面上很像餘善謀,出生在一樣的家庭、讀一樣的書、承襲兄長的思想與教養,同樣的聰慧沉著、有敏銳的洞悉力,說話雖帶幾分犀利,但懂得點到為止,體貼他人。 或許在某程度上,他依然保有了原來那個自我。 “我其實不是那麼容易生氣的人,可是他……不知道要怎麼講,常常讓我看到臨界點。”後來覺得,那個像潑婦一樣對他發飆、毫無形象的自己,好陌生。 “生氣也是一種情緒啊。”總強過什麼感覺都沒有,淡淡地轉身走開——趙之荷看起來完全就是會那樣做的人。 一個性情偏冷的人,會對你生氣——應該不算太糟吧?至少她有“感覺”。 餘善舞自我安慰地想。 和余家兄妹吃完中餐,步行回到餘家門口,她沒有應邀入內,在門口道別。 小男孩有些怕生,躲在餘善謀身後,露出兩顆靈活的大眼睛瞧她,輕輕揮了一下手,怯怯地說:“阿姨再見。” 她淺淺揚唇。“再見。” 餘善謀看了頗不是滋味。 小舞邀她吃飯就去吃、皓皓對她笑她就笑,他呢?只會被擺臉色,她對隨便一個老弱婦孺,表情都比對他還要柔軟!她壓根沒對他笑過吧?對吧?對吧?! 用力回想一下,還真的完全沒有。 內心歎氣,很認命自己被擺進塵埃裡的地位。“真的不用我送你?” “不用。你留在家裡陪小孩。”才剛說完,包包裡的訊息聲響起,她順手撈出來,點開。 是余善舞傳來的。 她只看了一眼,立刻反手蓋住螢幕。 餘善謀狐疑地瞥她。“你幹麼?”表情那麼虛,分明有鬼。 直覺回首,順著她的視線,看到屋內的餘善舞,在窗邊跟她揮手。 “你們在搞什麼?”他很有被陷害的自覺,只是不曉得,那小妮子到底坑了他什麼。 “沒事。”她揮手趕人。“你快進去。” 餘善謀輕笑。“不用那麼緊張。”他不會那麼沒風度,硬要一探究竟。 他堅持要看她上車,目送她離開,直到看不見車身,才轉身進屋。 趙之荷一直到離開餘家一段距離,才靠邊停車,拿出手機細讀。 信守承諾,傳給你看。 附圖是接連好幾張的書法字,有行書、有草書、有楷書……字體或蒼勁俊拔、或豪情寫意、或俊逸端秀…… 他真的會,還寫了一手好字。 本來還想不通他哪根筋不對,埋頭寫了一早上。 丟出一張沉思的表情圖,接著補上:“我是悟了,你呢?” 她也悟了。 一篇篇的“愛蓮說”,沒瞎的都悟了。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這分明是情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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