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樓雨晴 > 寧為卿狂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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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高掛天際的滿月,圓得找不到一絲缺角,今兒個是八月中秋。 月兒太亮,亮得她刺眼,亮得她難以入眠。 桌上那碗原封不動的壽麵早已冷卻,以往每年的今天,身邊總有大哥相陪,往往只是一碗簡單的壽麵、兩顆白煮蛋,兩人找個隱密的地方分著吃,就他們兩人,不受干擾,依偎相陪到天明── 直到五年前那一夜過後,她就再也不過生日,也沒人陪她過了。 但是很奇怪,每年僕人總不會忘記端上一碗壽麵,象徵性的為她賀賀喜。 伸出了手,目光冷不防地停在掌心,她盯著上頭結痂的傷口發怔。 大哥那日的神情,不斷的浮現在腦海,忘都忘不掉。一直到現在,她都還能感受到他暖熱指掌熨貼在她肌膚上的熱度── 事後,他依然沒指責她一句,見面第一句話,只是問她手還疼不疼。 自從親眼見他血刃他生父那一刻起,她就不曾想過他還會有人性溫暖,對她依舊保留兒時的深寵愛憐── 如果,真像姊姊說的那樣,其中另有內情,那她該不該去問?問了,他會不會殺人滅口啊? 她惶惑不定,拿不定主意。 又如果他沒變,而變的人其實是她,那──她的態度會不會傷他極深? 她輕咬下唇,沒多想,端了桌上的壽麵往外奔。 * * * 更深夜靜。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不應有恨,不應有恨……呵,不應有恨啊! 莫冷霄牽動唇角,站在樓臺邊,任寒風吹拂,望住天邊清冷寒月。 這個時候,甯兒該吃過壽麵了吧?就算沒他陪在身邊,他還是希望她別被孤寂吞噬。 每年、每年,她要活下來是那麼的不容易,別人一年一度,輕易換來的生辰,她得用多少的病痛折磨,咬牙才熬得過來,這孱弱的身軀,讓她吃了太多的苦,從小就是這樣。 所以,每熬過一年,他都會陪著她,為她開心,也默默許下心願,祈求明年還能與她共度,一年又一年,直到──她身邊再也容不下他。 他無法為她做什麼,但起碼能以一碗壽麵,為她祝福,見證她的堅強。 無她相陪的生辰,是如此淒冷孤寂,每年,只能獨自吟著他教她的第一首詩,嘗盡咫尺天涯的悲哀。 “大哥──”怯怯的叫喚在耳邊響起。 他甩甩頭,怎會聽到她的聲音呢?早在五年前,她就不再陪著他了啊!真是想她想癡了! “大哥不想理我嗎?那沒關係,我壽麵放著,你要記得吃──” 莫冷霄錯愕回首。 這不是錯覺,她真的在眼前! 她應該馬上離開的,但是他煢然而立的身影,看來太過蕭索冷寂,她走不開。 他的目光由她臉上往下移,定在那碗原封不動的壽麵上。 “你沒吃?” “大哥怎麼知道?” 莫冷霄輕扯唇角,沒回答。 這碗壽麵是他親手煮的,怎會不知? 全莊上下,沒人知道今日是他倆的生辰,甯兒精于琴棋書畫,就是嬌貴柔荑不沾陽春水,更不可能煮得出另一碗來。 “大哥……不吃嗎?”見他沒接過的意願,她局促不安,方才就這樣衝動的跑來,現在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呃,我知道面冷了,不大好吃……可是生日一定得吃點壽麵的,不然……不然……”糟糕,不然怎麼辦?叫她去煮,恐怕十間灶房都不夠她燒。 莫冷霄沒等她說完,伸手接過壽麵,她已經捧得表情有點僵了。 雲求悔悄悄籲了口氣。“那,我回去了……” “寧──”他張口欲喚,才發出一個單音,又咽了回去。 雲求悔止住步伐,遲疑回身。“大哥叫我嗎?” “你要不要也吃一點?”此話一出,他便懊悔不已,尤其看到她吃驚的神情後。“算了,你回去吧!” 不該呀!他不該還癡心妄想的…… 雲求悔猶豫地移動腳步,怯怯回身,在走與不走之間掙扎了好半晌── “不然,我們一起吃,好不好?”她突然走回他面前,語出驚人,被嚇到的反而是莫冷霄。 “甯兒?”他訝喊。 這表情是什麼意思?“不、不要嗎?”她怯怯地退了步。 “筷子只有一雙──”他急道,聲音迫切得連他都不認識。 “沒關係。”她籲了口氣,沒深想便脫口而出。“以前也是這樣的──” 才一出口,兩人便同時怔住。 以前…… 她,還記得以前種種? 甩甩頭,他不讓自己深想,將筷子遞予她。“你先吃吧!” 一人一口,分享著食物的年歲已經過去了,遠得再也追不回。 雲求悔輕咬下唇,先吃一口,想了下,再將筷子遞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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