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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光看眼前的一切,足夠讓白應峰推敲出發生了什麼事。望著秦甫敬心口處插著匕首倒在地上、秦若雨全身迸發的怒恨,他知道自己來遲了。

  “若雨……”他輕聲歎道,看著她因為太過氣憤而僵硬的表情。

  “白應峰!”伍克都大吼,“又是你,好,今天大家都不要離開這裡!”他朝身後的椅背用力一扣。

  一聲巨震響起,金刀門的人當下走的走、逃的逃,拼命為自己找條活路。伍克都陡地攻擊白應峰,拖住時間,只要石屋的大石一放下,他們就會葬身在這裡。

  “哈哈……”伍克都瘋狂的大笑,攻擊白應峰的動作絲毫沒停。

  白應峰將秦若雨推開,接下伍克都所有的攻擊,而陣陣巨石倒塌的聲音震醒了秦若雨。

  她四下梭巡著,只見巨大的石柵已落下一半,她驚慌喊道:“峰,快走!”

  白應峰分神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沖到石門前,告訴他逃生的明確方向,但伍克都卻刻意纏住他。

  哼!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裡。伍克都眼中的怒火更熾,像不要命的猛烈攻擊白應峰。

  白應峰察覺到他的意圖,他轉守為攻的反擊出一掌,整個人順勢往門口退去。

  “快走!”他抱住秦若雨,在石柵落地的前一刻,他迅速飛出數丈,及時逃離。

  在石柵落地的瞬間,整座屋子立刻往下陷,白應峰與秦若雨遠遠的看著這一切。

  大大小小的石磚一塊塊塌落,最後只剩下滿地混亂的石堆。

  秦若雨失神地看著,咬著下唇,她嗚咽一聲,將頭埋人白應峰寬厚的胸膛中。

  峰……

  白應峰伸出手,將她擁入懷中,任她哭盡心中的委屈與傷痛——那道因失去父愛而引發的傷痛。

  他摟著她,緩緩步離這個令人心碎的地方。

  如今,她是真的孑然一身了。

  歷經喪父之痛和伍克都所引起的種種事件,驀然覺醒的她,不知道自己還剩什麼。

  秦若雨不言不語,望著遠方似乎在憑弔著什麼,卻又像是望著遠方,不知道今後的方向。

  她迎風而立,消瘦的身子在衣袂飄然中更顯得弱不禁風,似乎風一刮就能把她吹走似的,她茫然的凝視著遠方,直到一件披風伴隨著一隻溫厚的手掌搭上她的肩。

  秦若雨渾身一顫,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此刻站在身後的人是誰。

  她往後一靠,正好偎入白應峰守候的懷抱裡。

  “什麼……都沒有了。”她終於開口,心中的悲哀似無止境。

  “別這樣。”他心痛道。

  他寧願她充滿恨意,也不要看見她喪心失魂的模一樣,她渾身所散發出的清冷,幾乎像是要磨滅她整個人一般,每每教他瞧得心驚。

  她閉上眼,低喃著:“爹為我犧牲自己,而我,卻什麼也沒做。被封為『女神醫』的我,竟然救不了自己的父親。”

  “若雨!”他急喚,不願她再陷入自責的恨海中。

  “你不是神,縱使外人再怎麼尊崇你,你仍舊只是個普通的女子,你不是能夠改變一切的神祉。不要恨自己。”

  “什麼……都沒有了……”

  “你忘了我還在你身邊嗎?”他在她耳畔堅定他說。

  連著幾日來,她少食少眠,她可知道他看在眼裡有多麼擔心?逝去的已然逝去,她怎能自殘似的任自己陷於悔恨之中?

  任她沉浸在自我意識之中去沉澱喪父之痛,他只在一旁默默地陪著,無聲的給予依靠,她感受得到的,不是嗎?

  秦若雨抬起眼,迷朦的焦距漸漸凝聚,他眼裡真真切切的擔憂與深情毫不掩藏的顯露。

  “峰……”她低喚著,伸手撫上他的面頰,她怎麼會不懂他的用意。“對不起,讓你為我擔心了。”

  見她終於回神,他終於安慰地笑了。她疲倦的靠著他。

  “峰,我們離開這裡吧!”她自他懷中抬頭。“這裡有太多我的過去、有令我傷痛的記憶,讓藥石山莊就此消失吧,而我,將不再為任何人治病。”

  “若雨……”

  她搖搖頭,努力綻出一抹笑,“虛名富貴如過往雲煙,女神醫已經死在那座倒塌的石屋裡了,從今以後,我只想當秦若雨,當你白應峰的妻子。”

  “若雨!”她摟緊她。

  他知道她為什麼會下這種決定,過去的一切太多太痛、也令她太悔恨,如果不拋棄,根本無法走下去。如今,她捨下一切,她只有他了。

  “走吧。”

  不等待再一次的落日,只因他們已經找到今後的起點,一對相依相偎的儷影就此消失。

  一夕之間,原本頗負盛名的藥石山莊大門深鎖,不留任何人影。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藥石山莊會在一夕之間成為空屋。

  莊主秦甫敬呢?

  女神醫秦若雨呢?

  就連秦家眾多的家僕也全部不見人影,一個也沒留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流言揣側四起,然而卻沒有人能證實,金刀門、伍克都、白應峰,都成了傳說之一,然而真相是什麼?

  紛擾的傳言傳遍整個中原,然而隨著時日的久遠,可考的事實也就愈不見蹤影,到最後只剩下感歎。

  同一時間,傲立北方數十載的“鐵幫”也教人在一夕之間消滅,而那個神秘莫測的人始終未曾現身。在那一役中僥倖留下性命的人,只知道他叫“劍神”宇文天,而他的來歷去向盡成謎。

  日復一日,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始終不曾稍減,而這些不解的疑問,最後也只成為眾人口中的傳奇罷了。

  第十章

  寒冷的冬天,有一匹馬車不畏酷寒,直往北方走。

  在即將人夜的前一刻,馬車的主人總算找到一間客棧,安排好住宿後,他走到馬車旁,將一名懷有身孕的女子扶下馬車。

  那女子面上蒙著輕紗,真實的容貌讓人看不真切。

  他們走進客棧,在店小二的帶領下,來到乾淨的房間。

  “客倌,炕裡的火已經點燃,待會整個房間會變得溫暖,你要的飯菜我立刻幫你送來。”店小二說完,便帶上門離開。

  待外人一離開,那男子才解下妻子臉上的輕紗,低聲問:“還好嗎?今天娃娃有沒有吵你?”

  女子溫婉的搖搖頭,在丈夫的扶助下上床。

  “沒有,只是身子比較容易累。”她輕呼出一口氣,離臨盆愈近,她的行動就愈不方便。

  這時有人敲門,男子前去應門後接過託盤,道聲謝後重新關上門,回到房內。他細心的夾好菜,捧著碗到妻子面前,她含笑的接過。

  “別當我什麼都不能做了好嗎?你自己也還沒用膳,我們一起吃。”

  男子輕笑,暗自可惜少一次喂嬌妻的機會,他將整個託盤移到她身前,然後兩夫妻對視著一同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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