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林逸嵐 > 樓蘭迷情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千辛萬苦地來樓蘭發掘古物不但是她的興趣、殉難的克萊恩教授他們的願望,亦是她于考古學界成名最快的途徑。她從小就愛讀那些偉人傳記,也立志要做出一番偉大的事業。記得小學時,有一次的作文題目是“長大後我要當……”,她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文章,立志“長大後我要當偉人”,老師當時差點出聲笑了出來,卻也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是的!她是很有野心的,或許別人會嘲笑她虛榮心作祟,然而史上的偉人如凱撒大帝,不也被史學家批評為虛榮心極強的人嗎?

  然而促成她這麼想成名的主因,是她的母親。她是一個秉持重男輕女觀念的傳統婦人,自小孟築就生活在兩位優秀傑出的兄長的陰影之下;當她選填大學志願卡時,母親強迫她去讀師大,不用付學費且畢業後可以馬上工作賺錢。只因那時她的大哥孟簫赴美攻讀法律、二哥孟虎是念醫科的,家裡的經濟確實無法負擔三個人上大學的費用,理所當然的,她成了個犧牲者。

  可孟築沒有照她母親的意思行事,她毅然決然地搬出家門,堅持朝自己的信念去走——她選擇了考古學系,一個冷門得不能再冷門的科系,但卻是她心之所向。她每天充實地生活著,從不蹺課、課餘的時間打工賺自己的生活費,讀遍各式各樣關於研究考古的書籍。四年後,她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績畢業,申請公費到英國劍橋大學深造,之後還在德國萊比錫大學、俄國聖彼得堡大學研究。她比別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為的是在這一個領域能有重大的成就貢獻。她想要做給她的母親看,女兒是絕不比兒子差的!

  如今,當她就快要成功之際,她卻面臨了這樣一個兩難的抉擇:她應該以自己的利益為考量,完成她畢生的夢想,抑或依照死者最後的願望,讓伐斯摩那與曼姝在此安靜長眠?

  第八章

  他倆的身後忽傳來一聲冷笑,孟築轉過身,駭然發現站在門口的竟是柳生義澤與他的手下!

  “可惡!”蕭磬宇握緊拳頭,低聲詛咒道。

  他看到他們手上的槍,痛恨這種再度受制於人的無力感,只怪當初他帶的槍械都在闖入軍事基地時被搜走了。

  柳生義澤獰笑道:“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你……你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找到這兒來?!”宮殿裡的通道多得似迷宮,她想不懂他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他們的。

  “幸虧有你們弄出那麼大的聲音,不然我們可不知要在這迷宮裡找多久呢!”

  她這才想起玉床移動時所發出的巨大聲響與震盪,怪不得……

  柳生義澤驚歎地打量這個房間,發覺玉棺內躺著一具保存完好的女屍與一旁骷髏頭,不由得起了貪念。

  “你的運氣真是好!為何這些隱密的通道和寶藏都會被你發現呢?真令人妒忌……”同樣是研究考古的,為什麼老天爺特別眷顧她一個女子呢?他深深地嫉妒她的好運,他一心亦想在考古學界闖出名號,卻在這一次的探險被她處處占著了先機,他不會輕易放過她的。“不過,這一切的發現最後是屬於我一個人的!”他說完後得意地大笑。

  孟築知道他想侵佔她的發現,卻不出言反駁,只是漠然地聽著他刺耳的狂語笑聲。

  柳生義澤以日語向他的兩手下交代了幾句後,那兩人走到玉棺旁,似乎打算將之抬起。

  她憶起樓蘭王最後的請求,驚喊:“不要動那具玉棺!”

  那兩個日本人聽不懂她說的中文,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你希望那女屍連同棺材留在這裡陪你嗎?你反正都要死了,要這個有什麼用?相反地對我來說,這可是最值得研究的東西呢!莫非——”柳生義澤譏誚道,然而他還是察覺她的激動或許暗藏玄機。“你又發現了什麼秘密?”

  “拿去!”她無可奈何,只有將樓蘭王伐斯摩那手書的絲絹遞給他。“看了你就會明白。”

  他展開了絲絹,隱約識得那應該是當時樓蘭通用的?盧文,可是他卻看不懂裡面的內容。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他大咧咧地把絲絹還給她,說道:“我可沒那麼多時間拿來浪費,你直接把大意說給我聽好了。”

  “我看是你看不懂上面的字吧!”蕭磬宇看穿他的裝腔作勢,嘲諷道。

  “你……”柳生義澤惱羞成怒地握緊手中的槍。

  孟築擔心磬宇會因逞口舌之快而招來殺身之禍,立即打圓場說:“你不是想知道裡面的內容嗎?我馬上告訴你……”

  當下她便將整個故事源源本本地說與他知。

  他聽完後哈哈大笑:“你怎麼笨到連個死人的話都相信?!”他踢了樓蘭王的屍骨一下。“你看他能拿我怎麼樣?不過是具骷髏罷了,我才不管他的什麼鬼要求呢!我就是要把這棺材搬走!”

  他催促他的手下儘快將玉棺搬進地道內。

  怎知當那兩人好不容易將玉棺抬起之際,房間的石門忽地降下,柳生義澤的一名手下立刻眼明手快地推了張椅子過去。暫時抵住了下降之勢,然而石門向下擠壓之力何其大,豈是一張椅子可以擋得住的?眼看他們全部就要被關在房間裡面了。柳生義澤低聲謾駡,對他的人說了句日文,那兩人連忙放下玉棺,趕緊出了石門。

  “你們兩人只好留在這裡了。”他舉槍對著他倆,奸笑道。

  然後他即刻彎身自快要完全降下的石門閃了出去。

  這一切仿佛發生在幾秒之間,蕭磬宇和孟築僅能愣愣地看著他們一個個地逃出去。直到最後,死寂的房內只剩下他們倆。

  “怎麼辦?!”孟築慌亂地道。“難道我們真要葬身於此嗎?”

  她雙手掩面,嗚嗚地啜泣起來,那是因為絕望——想到多年來她的辛苦研究,到後來還是逃不過死亡一途,全部的努力皆成泡沫幻滅。

  “對不起……孟築。”他輕擁住她的雙肩,讓她在他的懷中盡情哭泣。“我背叛了你對我的信任,我說過要保護你周全的,現在卻——”他歎了一口氣,無力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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