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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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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遇得太遲了。到底為甚麼? “你閉上眼睛。我數到一百你才張開眼。不准偷看!我有禮物給你。」 我歎口氣,聽話地閉上眼睛。 “一、二、三、四、五……」 我可以聽見風早寒寒奉搴地弄著塑膠袋的聲音。 我在車廂裡,沒偷看過他拿回來的百貨公司塑膠袋裡裝著甚麼。 我想,或許他買了一件新毛褸給我吧? 因為風早是那種很死心眼的人,他一定還在介懷弄丟了我的鈕扣吧? 對他的心意,我雖然很高興也很感謝,但是,我想我是無法穿起他送的毛褸的。 我試過在風早的衣櫃裡拿他的毛衣試試穿穿看,但根本套不上。 我的形體,應該在我心臟停止跳動那一刻便凝住了。 作為幽靈的我永遠會披著這身衣服。 我人生的時間已經靜止了。 永遠不會變老。 永遠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風早卻還身處在流動的時間中央。 我們的交會,根本無法為他帶來幸福。 “好了!張開眼睛看看!」 我睜開眼睛,茫然地望著跪在窗臺上,帶笑望向我這邊的風早。 我抱起藍眼娃娃走向他。 窗臺的無縫玻璃上,貼滿了彩色熒光睹喱貼。 我的店裡也有賣這種聖誕裝飾品。 紅寶石色的五瓣小花、黃晶色的小星星、綠寶石色的四葉草、銀白鑽石色的雪花,藍寶石色的小鳥…… 風早關掉了客廳的大燈。 貼在窗玻璃上,各種不同可愛造型的熒光睹喱貼,像閃閃發光的寶石般,在漆黑中閃動著晶光,就像在朝向我眨眼睛。 我跪到窗臺上,不明所以地調過臉望向風早。 “今天,你一定在想,我和文風早還是不行的。我還是無聲無息地消失,還他自由吧?」風早靜靜地望著閃著光芒的小花、星星、四葉草、雪花和小鳥。“你絕對不可以那樣想。由看見你的第一刻開始,我的眼光就不想離開你。雖然現在我無法再用眼睛看見你,但是……」風早指指心房的位置。“我看得見你,感覺得到你,你留在我身邊,不要走。」風早深呼吸了一下。“我已經不要再想為甚麼我們現在才遇上了,我只會想還好,我來得及遇上你……」風早摸了摸窗玻璃上發光的小星星。“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你好好記認著,這是你要回來的地方。我不知你們的世界到底怎麼運行,有一天,會不會有甚麼我無法抗拒的力量把你帶走。那時候,你一定要找方法回來。」風早又口齒不清起來。“無論你在天上……甚麼地方也好……不要迷路了,這才是……你的家,看見這些發光……公仔,你就一定不會迷路了,被帶到多遠也可以認得路回來……一定要回來……不要在我面前消失……」風早的眼眶潤濕。“答應我,答應我好嗎,你不會丟下我?不會突然不見了!」 我的淚水不斷滴在懷裡的娃娃上。 那透明又沒有重量的淚水,娃娃感覺不到,風早也感覺不到。 然而,那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幸福的眼淚。 傳說女人是水造的吧? 因為太幸福了,所以水不斷從我體內滿溢出來。 我跪在窗戶上,逐一愛惜地撫摸著每一顆風早送給我的“寶石」。 窗外是沒有月色的漆黑夜空。 如果真的有天國的話,那麼這一刻,天上的神明們,是否在看著被閃耀的“寶石」圍繞著的我和風早? 雖然在天上神明們的眼中,我們一定只是兩個渺小得可憐的小人兒。 但是,他們卻一定無法對我們視而不見的。 因為,那一瞬,我們身上一定散發著閃閃的光芒。 像寶石般閃耀著的戀愛光芒。 “你沒想過嗎?愛就像幽靈,看不見,摸不到,也能確信的,才是愛。」風早靜靜地說。 陽光很炙熱。 穿著草色泳褲的青年,把雙腳插進泳池清涼的池水裡,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烈日高掛的藍天。 青年的脖頸滲著汗滴,汗珠從他的脖頸滑下,流過顯露出肋骨形狀的赤裸上身。 青年的膚色散發著一股缺乏日曬的蒼白透明感。 從剛才開始,青年就一直意識到烙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視線。 青年覺得一顆心像被頭上的紅太陽燒著了般灼熱難耐。 他咬著牙隱忍著不移動身體,不與那個人目光相接。 因為他知道,他每次想抓住那道視線,那道視線就會畏縮地逃得遠遠的。 在泳池裡嬉水也好,在池畔曬太陽也好,每個人都好像很熱情地投入這個池畔夏日派對,享受著愉快美好的時光。 青年跟其他人一樣,臉上掛著笑意,但他感到自己的心空空洞洞的。 青年像再也忍受不了地離開池畔,低著頭急步走進大屋裡。 青年筆直地走進廚房裡。 想喝杯冰凍的飲料。 “想喝甚麼?我太太做了凍檸檬水。」 青年驀地轉過身去。 “教授!」 同樣是赤裸著上身,穿著卡其色短褲的中年男人,有一身鍛鏈得很健碩的肌肉,笑起來眼角呈現深深的皺紋,像是連眼尾也帶笑的開朗臉容。 “我看你玩得不太投入啊!現在是暑假,不要去想論文的事情!你呀!就是個性太認真,神經太聚繃,要學會放輕鬆一點!」教授笑著拍拍青年的肩頭。 教授炙熱的手掌,在青年肩上稍稍停留了一會。 時間像被微妙地拉長了幾秒鐘。 教授把檸檬水塞進青年手心裡。“我太太調的檸檬水,最好喝的了!」 青年一直低垂著視線,注視著冰涼的飲料。 “教授跟太太很恩愛呀!結婚多少年了?」 青年故意背轉身去。 他可以感覺到那道迫切的視線,又烙在他的肌膚上。 “十二年了。」教授的聲音有點打顫,卻故意打著哈哈。“老夫老妻了!」 “十二年了啊!」青年故意將聲音拉長。 青年深吸一口氣,不知哪兒來的勇氣,一鼓作氣地開口:氣教授幸福嗎?」 青年轉過身去,只捕捉到那股熱情的視線的尾巴。 教授不自然地調開目光。“當然!」 “教授的太太,真的幸福嗎?」 教授的肩膊抖了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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