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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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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變成那樣堅強的人就好。 “好漂亮!」我喃喃說著,但身旁的風早沒有聽見我的話。他只是以一臉悲傷的表情,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紅、綠燈號。 這個人……為甚麼那麼悲傷呢? “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想好好告訴他。 “我們不過是擦身而過的陌生人。請你回家睡覺吧!」 我想好好安慰他。 但他已經無法聽見。 當風早終於移動腳步時,我不自覺地跟隨著他。他走路時膝蓋微微向外彎,走路的姿勢有點笨拙。 看起來就不是個很俐落的男生。 實在叫人擔心! 我提起精神來,跑到他稍前的位置,領先走過馬路。 “好好長著眼睛走路喲!馬路如虎口!」我轉過身來跟他說:“如果有汽車橫沖盲撞跑來的話,我會替你擋著車子的。我有移動東西的能力噢!為了感謝你對我這個陌生人那麼好,我會好好保護你。」 我踏看細碎的步伐,一直在旁守護著他。 實在亂得太不像話了! 我和媽媽都有潔癖,套用阿賢的說話,就是達至“有點神經質的程度」! 但我想,即使沒有潔癖的人,走進這樣的家裡,也會覺得渾身不舒服吧? 首先掠奪我全部視線的,是客廳地上靠牆排列的一排紅陶泥花盆。 我瞪大眼睛咂咂舌。我偶爾也抽抽煙,但每抽一兩根,就會把煙蒂清理掉,把煙灰盅抹拭乾淨。 如果我是“神經質」的話,眼前這個男生想必是“神經病」了! 難道儲存煙蒂,可以像儲存汽水罐拉環那樣換錢嗎? 我漏漏鼻前。 無論如何應該開個窗讓清爽的空氣流通流通喲! 欽?這是說……我還有嗅覺了! 當幽靈真不是蓋的! 風早一屁股坐進深綠色布沙發裡,但他的沙發上,茶几上、客廳地上,全散亂地堆放著電影光碟,音樂CD、吉他、模型甚麼的,簡直是寸步難行、舉步維艱。 開放式廚房的流理臺上和水槽裡,堆滿了髒污的杯碟碗盆。 我翻翻白眼。這個家,還散發著某種極端不協調的氣氛。 我再環視了約五百多平方尺的開放式公寓一遍,終於明白了。 白紗窗簾、鋪著草莓圖案小毛毯的深綠色布沙發、玫瑰花造型的磨砂玻璃吊燈,床板繪上童話小熊圖案的床…… 家具和地板上都沾上了灰塵和污垢。 “住在這樣的地方怎麼受得了耶?」我自言自語地踢踢風早的腳。 反正他不會感覺到嘛! 誰知他突然彈起來坐直身體,我嚇了一跳般往後退。 啊!我舒一口氣。原來他是想找東西。 風早彎下身,把手探進沙發底下四處摸索著,然後從沙發底抽出一具無線電話來。 真是敗給他了!我咂咂舌。 風早按著無線電話的鍵。 “我回到家了。」風早朝話筒另一端的人說,也不知那邊回應了甚麼。 “我去了那個地方。明知道不應該去的……還是去了。」 風早沉默了一下。 “我看見你。」 風早不斷揉著臉孔。 “那是你嗎?」風早的肩膀聳動起來,我沒發現他甚麼時候開始在哭泣。 “為甚麼……我要眼看著你在我面前再死去一次?」 我呆呆地望著緊握話筒,像小孩般慟哭起來的他。 “為甚麼?你要在我眼前再次死去?華聰……」 華聰? 那時候,他蹲在被車撞倒的我的跟前,也是喊著這個名字。 為甚麼你要在我面前再死去一次?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每個人只能活一遍,也只能死一遍,不是嗎? 而且,今夜被汽車撞倒的人明明是我呀! 電話另一端的,到底是誰? 華聰?風早把放在沙發上的一個布玩偶擁進懷中。 那是有著胖嘟嘟的雪白身體,兔子耳朵與藍寶石色眼睛的布玩偶。 手工有些粗糙,但造型很可愛。 似曾相識。這是…… 在他眼前死去的華聰…… 我怔怔地凝視著布玩偶藍寶石色的眼睛。 那一刻,我終於明瞭風早那顆眼淚的意義了。 第一個夢,那一夜,文風早做了一個夢。 暗夜的樹林裡,琉璃的月色像霧般飄動著。 跪在草地上,男人背光的背影。 女人白皙的指尖,聚捏著男人的肩頭。 指甲深深陷進男人肩膊的肌膚裡。 男人的背影不斷搖晃著,發出像野獸喘氣的聲音。 男人的背影不斷不斷地前後晃動。 女人白皙的手指,緩緩滑過男人的右臂,頹然垂下。 陷於恍惚狀態的男人,猛然回過神來,倒吸一口氣。 他的雙手,正緊緊捏著女人幼嫩的脖頸。 披著長髮的女人頭顱,像斷了線的布偶娃娃那樣,朝左側以奇怪的姿勢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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