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涼玥 > 焰紅妝 | 上頁 下頁
五


  她刻薄的眼狠瞪著讓她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小女孩,這小賤蹄子,有骨氣是嗎?老娘我定要整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初夜?瞧瞧那兩個躺在地上痛嚎的“烈士」,再看看小臉上猶帶狠勁的小姑娘——誰敢啊?發了狂的女人……就算只是個小姑娘,還是少惹為妙!為了五十兩毀了下半生的幸福,怎麼說也划不來。

  圍觀的人潮不但沒人敢出面阻攔,還自動幫闕瓔珞開出一條路,只求她別傷害無辜。

  滿腹燒灼的火氣無處可發,屏嬤嬤唬地轉身瞪向一旁的梁叔。“你!你帶來的好姑娘!你說,要如何賠我?」

  “賠?」粱叔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對闕瓔珞方才的表現不知是該讚賞還是該憤怒。在她七歲第一次自個兒出門時他的確有囑咐過,若遇上對她意圖不軌的歹徒,要攻擊歹徒的胯下,才有機會全身而退,她第一次用就如此成功,照理說是該好好的稱讚她,但,這可真是給他找了個大麻煩。他摸摸鼻子,認命道:“我這就把她給找回來。」

  “不必了!」屏嬤嬤沒好氣的大叫,一把搶回梁叔手上還來不及收妥的錢袋。“那尊瘟神我『初櫻樓』供不起,滾、滾、滾!」肥厚的手一連推了梁叔好幾下。“快滾!」

  看來這樁生意是做不成了!步出“初櫻樓」,梁叔搖搖頭,眼中閃過狠意。

  “闕瓔珞,我好心要留你一條小命,你卻如此不識相,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走出平康坊的範圍,路過一座小湖,天氣凍人,小湖上結了層薄冰。

  闕瓔珞無意間瞥過冰面上映照出自己的模樣——長髮散亂如瘋人、兩眼大張似厲鬼,芙面、大氅、衣裳皆沾上斑斑血漬,無血色的雙唇緊抿,攬握銀簪的姿態仿若索命羅剎。

  她愣了下,全身無法遏止地顫抖,手中銀簪墜落在地,雙臂保護性地將自己緊擁,雙腿失去氣力,軟軟跪倒在地。失去親人的痛苦、梁叔的背叛及方才的險境狠狠的襲上心頭,珠淚滾滾而下,她無法自製地痛哭失聲。

  “嘖,真倒楣!」浮光以指彈彈手中的藥單,扮個鬼臉。“少堂主不知窩在哪個銷魂窩逍遙,我卻得為那半死人在這大冷天到處奔忙,還有天理嗎?」

  不遠處的哭聲引起他的注意,他循聲望去,見渾身縮成一團的小姑娘哭得快喘不過氣來,搔搔頭,浮光自言自語道:“不會吧,這麼慘?」

  本想視而不見的走過,但那張慟哭的稚顏卻讓他這個過路人看得心疼,他聳聳肩,嘴裡不住的碎碎念:“今天是大凶日,不宜出門、不宜日行一善、不宜多管閒事,尤其不宜安慰一個長得像牡丹花的小姑娘……算了,多管一件閒事也不會讓我少砍顆人頭。」足下一踅,往小姑娘的方向走去。

  一方折迭整齊的白色手巾靜靜地懸在她眼前。

  闕瓔珞警覺地停止哭泣,目光迷蒙,看不清背光人的面容,只能從他的身形隱約知道是個少年,正午的陽光自他背後射入她眸中,像一抹照人生命的強光!她不適的眨眨眼,適應光線後,看到一張輪廓深邃的俊顏,有著北方外族的豪氣,亦有著南方水鄉的細膩,融合的極有特色,仔細看,他的眸色是接近黑色的深綠,那雙翠眸仿若一泓深潭,將她深深吸引住,爽朗的俊臉上堆滿善意的微笑,令她沾滿淚的瑩眸無法移開。

  見她愣愣的望著自己,浮光咧唇一笑,蹲下身,伸手為她擦起小臉上的淚痕和髒污。

  這顏色……這熟到不能再熟的氣味……是血!浮光眸光銳利的閃了閃,瞥了眼小姑娘掉在身旁的銀簪——一柄沾滿鮮血的發簪。

  闕瓔珞回神,眼前的少年滿是安撫的笑意,溫柔的手勁小心地擦拭她頰上的血跡,讓她有種受到呵護的錯覺……突地,梁叔的面容閃過腦海,她揮開他的手,大叫:“別碰我!」

  “弄疼你了?」浮光率直地道歉。“抱歉、抱歉。」

  她一愣,知道是自己反應過度,拾起地上的銀簪,緊緊握在手中,偏過頭,訥訥的開口道:“不會,謝……謝你,我不要緊。」

  她的防備和脆弱讓浮光感到興味,小牡丹姑娘的衣裳雖已蒙塵,但仍看得出並非尋常人家穿得起的,她一舉一動皆有富家千金的氣質,只是……哪個富家會放任自家的閨女這副模樣在外頭閒逛?莫非——

  “你是闕家的大小姐?」

  闕瓔珞猛地後退,厲目瞪向面前的翠眸少年。“你是誰?意欲為何?」

  浮光示誠的雙手舉高。“我只是個路人,看到你在哭,很雞婆的想幫忙,然後再依現在京城裡最熱門的一樁血案推論,如此而已。」

  這張美麗而倔強的小臉對了他的味,讓他的心不自覺的放軟,沒道理、真沒道理……他想看她對他展顏而笑,而不是像現在像瞪仇人似地看著他,嗚,她不知道這個表情會讓他很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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