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冷玥 > 欲加之罪 | 上頁 下頁 |
|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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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的悲哀和深沉的絕望充塞了她的胸臆,梅映雪只能默默流淚,看著親手為夫君縫製的長衫被溪水給沖離了石上,隨著溪水飄流而去。雖然心底有個細小的聲音在呼喊:不能讓它飄走、不能讓它飄走……但她全身卻僵住了,動也動不了。就像在成親之初對組織家庭滿懷希望,但在發現丈夫的真實面貌後,驟然感到茫然與說不出的無奈,還有徹底的失望。 直到日頭高掛天際,火熱的太陽光烤得她渾身炙熱,梅映雪才漸漸回神。 她木然地把浸在溪水中的衣衫撈起放進竹籃中,提起竹籃轉身循著小徑往回走,任由衣衫上未擰的水沿路而滴,只覺得雙腳沉重得幾乎走不動,每跨出一步都是那么地艱難,小徑似變得十分綿長,回家的路好遠、好遠…… 杜家院子裡,杜大娘把柴房內半幹的柴火搬出來曬。雖然娶了媳婦,家裡多了一個人吃飯,可是媳婦肯吃苦耐勞,婆媳倆一起采野菜、砍柴,無形中反而節省了一筆生活開銷。只是媳婦去溪邊洗個衣服,為什麼洗了這么久?該不會發生了什麼意外了吧? 當她這么想時,卻看見媳婦慘白著一張素顏,手中的洗衣籃幾乎是用拖的回來,看著面如死灰的她,杜大娘不覺擔心地上前輕問:“映雪,你怎么了?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梅映雪呆滯的眼眸微轉,注視著婆婆蒼老的面容,一股說不出的悲傷和忿怒塞滿了心口,頓覺全身好重、好重,重得她感到雙腳已無法負荷體重,遂不由自主往地上倒去。 杜大娘見媳婦突然昏厥,嚇得她手足無措,本能地上前扶起她急聲喚叫兩聲,見沒有回應便半扶半抱將她拖回屋裡。 傍晚。 杜子風踏著極輕快的腳步、心情十分愉悅地回到家裡,末踏進家門前就瞥見老母親在井邊打水,他不由眉頭一皺上前詢問:“怎麼是娘在打水?這不是映雪的工作嗎?」 杜大娘放下水桶,看著兒子冷冷地說:“你把映雪給氣出病來了!你回來得正好,換你來打水,我去熬點草藥給映雪喝。」語畢便朝廚房走去,末了還不忘交代一句。“要把水缸提滿。」 杜子風站在井邊,暗暗氣惱妻子真是沒用,只會耍大小姐脾氣,不過是變賣了點首飾,有必要氣得裝病嗎?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打水,想著胡府那奢華的排場,滿桌的醇酒、山珍海味,和金碧輝煌的屋宇……若是能住在那裡頭,即使不當官,也可過得像皇帝老子般的享受。他愈想不覺開始對妻子心生怨恨。 當晚,杜子風就把巧遇昔日亡父故交,以及答應娶其女的事向母親秘密稟告。 可是,任杜大娘想得腸枯思竭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亡夫有個叫胡梭的故交,不由疑慮地說:“我不記得你爹有這樣的朋友,該不會是那個人胡說的吧?」 “有沒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要飛黃騰達了!娘,只要我與仙兒拜堂成親,就算哪日他們說認錯了人,屆時生米已煮成了熟飯,想反悔也來不及了。」杜子風得意地說。 “可是映雪怎麼辦?那位胡姑娘願意當側室嗎?」杜大娘問。 “怎麼可以讓仙兒當側室呢?」杜子風驚叫,隨即嘴角漾起抹陰狠的笑意:“只要把映雪給休掉就行了。」 杜大娘聞言大驚失色,駭然地問:“你怎么可以有這種想法?映雪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媳婦,而且她又沒犯什麼過錯,你這樣無緣無故休妻,親家翁會來找我們理論的。」 “我才不怕她家那小小布商呢!」杜子風豪氣干雲地說:“胡世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中書令呢,雖然已告老辭官,但朝廷裡一定有為數不少的朋友和門下,只要世伯一紙書信或一個口信,誰又敢拿我怎樣?」話落抬手扶著母親的肩頭,激動哀求地問:“娘,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兒子平步青雲的機會,就這樣白白地錯過嗎?」 杜大娘遲疑了,她當然希望兒子有好前程!她之所以處心積慮和梅家結這門親事,無非也是想靠梅映雪的關係,為兒子圖謀個好將來啊。“可是——映雪並沒有犯下任何七出之罪呀。」 杜子風知曉母親似已同意他的做法,又聽見母親提到七出之罪,心中立刻有了一個想法,一個讓妻子從他眼前消失的好方法。 梅映雪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直視著前方。到今天已是第三天了,她並不覺得哪裡會痛或怎樣,只覺得渾身無力、胸口鬱悶,感覺像是累積了過多的疲勞,一下子爆發出來般。 杜大娘端著湯藥進來,看見媳婦面容蒼白憔悴,又想起兒子的打算,胸臆間不覺湧上一股深深的歉疚,上前扶起媳婦輕聲問:“你有沒有覺得好一點了?」 梅映雪見婆婆如此關心她,頗感過意不去,便點頭輕答:“覺得好多了。」 杜大娘把湯藥遞給她,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說:“映雪,如果杜家有什么對不起你的地方,你能原諒我們嗎?」 梅映雪以為婆婆講的是典賣首飾的事,她現在是無力也無法再跟他計較這些了,因此有氣無力地說:“娘,沒關係的,一切都過去了。」 杜大娘實在捨不得這樣的好媳婦,但為了兒子的將來,她也只能這麼做了,思忖片刻又說:“為了這個家、為了子風,也只好委屈你犧牲奉獻了。」 事情都已到了這田地,就算知道被騙又能怎樣?她還有反悔的餘地嗎?都已是他的人了,梅映雪縱使感到無奈、氣忿,卻也只能暗歎口氣認命了,遂輕聲說:“我已是子風的妻子、杜家的媳婦,我會為這個家奉獻出我的一切。」 杜大娘心裡感動,卻也更加深了心裡的歉疚。 這時,杜子風從外頭回來,一進房看見妻子還躺在床上,劈頭就痛駡:“你這個懶女人,沒事裝什麼病!我娶你是要你事奉公婆、照顧家庭的,現在可好了,你三餐不煮、衣服不洗、家事不做,雙袖一甩躲進房裡裝起病來了,甚至還大逆不孝地要婆婆伺候你!若讓你再繼續這樣下去,我豈不成了縱容惡妻欺公婆的不孝子了?今天我一定要好好地治治你這個惡妻、不孝媳,否則這世上還有天理嗎?」 梅映雪根本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耳聞丈夫不實的指控,驚駭之餘就欲起床上前向丈夫解釋她是真的身體不適,不是為了偷懶不做家事,哪知腳才一落地便覺雙腿一軟,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抬首含淚辯解道:“我……我沒有裝病偷懶,我是真的覺得渾身無力啊……」 杜子風只是冷冷一笑,從袖袋裡掏出一張紙,丟至她面前。 “拿去!你這惡妻,不事奉婆婆,已犯了七出之罪中的『不事舅姑』之罪,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杜子風的妻子,我們杜家也沒有這樣的不孝媳,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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