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冷玥 > 欲加之罪 | 上頁 下頁
八


  相處了十多日以來,她已能摸透婆婆的心思。每當她想要她做什麼時,都不會指明著要她去做,開口總是說誰家的“孝順」媳婦如何又如何,言下之意如果她不比照別人家的媳婦來做事的話,好似她就不是孝順的媳婦了。無奈的是,她又不能當成沒聽見或置之不理。

  杜大娘睨著媳婦的背影,又似自語地說:“柴房裡有把柴刀,拿到井邊洗洗水磨掉鐵銹也就可以用了。」

  猶背著身的梅映雪,自心底湧上一絲淡淡的無奈。如果默不作聲,婆婆是否會認定她是個不受教、不孝順的媳婦?如果應聲是,可以肯定此後砍拾柴薪的粗活兒又落在她的肩上了……

  無奈的是,她不能也不敢選擇當個不孝的媳婦,只能應聲答:“是。」

  聲落,她轉身步出廳堂朝柴房走去,不敢回頭去看婆婆,就怕看見她那冷然的眼神。

  杜大娘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她怎會聽不出媳婦回應的話聲中,有著掙扎的僵硬?但她也是過來人,如今更媳婦熬成了婆,該怎麼支使、要求才能教出一個好媳婦,她是再清楚也不過了。

  這日晚上。

  小兩口用過晚飯回到房間,梅映雪坐在桌邊的竹椅上,邊縫製衣裳邊不時轉眸去看翻不到兩頁書便已呵欠連連的相公。

  背書就是這麼枯燥無味的玩意;勉強自己背了十多天,忘掉的永遠比記住的多,杜子風的心態又漸漸回復到成親前的懶散了。

  最後,杜子風乾脆合上書本,伸個懶腰打個大大的呵欠,起身朝床鋪走去。脫下長衫順手丟至竹椅上,轉身坐至床緣脫下鞋便躺了進去,邊打呵欠邊含糊地說:“今天教書教得累死了,我先睡了。」

  梅映雪只當他真的很累,抿嘴一笑。“好啊,我這個袖子縫好了再睡。」

  她話才說完不久,身後竟傳來輕微的鼾聲,梅映雪回頭看了眼,笑了笑,又轉首就著不甚明亮的燈火繼續縫衣。

  接連數天,晚飯過後小兩口回到房間,過不多時,杜子風總說白天授課很累,翻不到兩頁書就上床睡覺;後來更是連書冊都沒拿出來,吃過晚飯,洗了澡就上床睡覺。

  梅映雪見他一連數天皆是如此,不由就問:“相公,你在學館都教些什麼?」

  這話讓躺在床上,正張嘴打呵欠的杜子風立刻合上嘴,轉首偷瞄了嬌妻一眼。“就教學生吟詩、作文章呀。」

  梅映雪只是明白地輕應一聲,仍專注她手上的工作,預計今晚應該可以把這件長衫完成,好讓夫君明早能穿這件新衣裳到學館教課。

  杜子風又偷偷地轉首覷了嬌妻背影一眼,見她只專注於手中的事,並沒有對他的話起疑心,不覺暗暗松了口氣。其實他在學館裡只是教小孩子識字、習字、朗頌文章,領些剛好足夠家用的薪俸而已。

  他索性翻過身就著燭光,靜靜看著嬌妻纖姿的背影,一股愛意不禁油然而生,便悄悄下床上前從背後抱住她。

  梅映雪突然被他抱住,不禁嚇了一跳,轉首嫣然一笑,嬌聲笑問:“你在做什麼,不是累了想休息嗎?」

  杜子風傾身向前,湊上唇在嬌妻粉頰上輕啄一口,涎皮賴臉地輕聲說:“我是想休息了呀,可是沒有你的被窩不夠溫暖呀,我們早點讓娘抱孫子,好不好?」

  這求歡之話,聽得梅映雪嬌顏羞紅如蘋,朱唇微抿似笑非笑地白他一眼,粉頸低垂默不作答。

  杜子風見嬌妻露出迷人至極的羞態,伸手把那件未完成的長衫拿開,順手再把油燈拈小,抱起嬌妻便走向那床鋪。

  翌日。

  傍晚時分,杜子風從學館出來,袖袋裡放的是這個月的薪俸,心裡不由盤算著,要不要買個小東西回去討嬌妻歡心。

  這時,兩個同在學館教課的朋友,亦在同時間從學館出來,一左一右來到他身邊,左邊穿著天藍長衫的男子說:“子風,要不要去玩一把呀?」

  “不,這個我……」

  杜子風正想拒絕,右邊著深藍長衫的男子卻說:“好久沒去了,你不手癢嗎?難不成你還沉迷在新婚燕爾當中嗎?這麼急著回去幹什麼?說不定今天可以大撈一筆呢。」

  杜子風開始有些動搖了,心想若能贏個兩把也不錯,兩男子見狀互遞個眼色,推著他就往東大街走。“好啦好啦,咱們摸一把去。」

  杜子風在他們半推半就之下,就隨他們走了。

  賭莊裡人聲鼎沸,吆喝聲不斷,三教九流都有,有錦衣玉袍商賈打扮者、有販夫走卒裝束的人,這些人此刻專注的目標,就是莊家手中的骰子。

  杜子風今天的手氣出奇的好,每押必中,很快地小錦囊裡已沉甸甸。他忘了時間、忘了饑餓,忘了家裡還有嬌妻與老母等著與他共進晚餐,只覺得財神爺今天終於降臨在他身上了,眼看小錦囊愈來愈重,心想今天或許可以把以前輸的全撈回來。當他心念轉動之時,遂把袋中的銀子全掏出來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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