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冷玥 > 欲加之罪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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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娘待她離開後,探指又拈取出那顆灰藍色的珠子,對它自語著說:“黑珍珠呀黑珍珠,雖然你在我手上也好多年了,身價也珍貴,但為了能讓子風此後一生安逸,現在我也只能拿你當誘餌和酬勞了。」話落不舍地再次把玩它,這是她身邊僅剩稱得上有價值的東西了。 正申時,日頭已略略偏西,梅家大宅院東側的院落,拱形門上寫著“熙園」二字。穿過門洞,庭前花木扶疏,在小樓閣外的廊上,微風吹拂,樹影搖曳,梅映雪與貼身侍婢綠玉,兩人坐在古樸竹椅上邊繡花邊閒聊。 “小姐,你幫我看看,這金黃色秋菊旁的小花要配什麼顏色才好?」綠玉把繡布遞過去給梅映雪瞧瞧。 梅映雪端詳片刻說:“配銀白色的顯得高貴些,配偏紅色的則感覺比較活潑。」 綠玉想了想說:“這是要給我外甥女的,活潑一點應該會比較好。」話落取來紫紅繡線抽絲穿線。“小姐,你真的好厲害呢,都沒人教過你就可以把顏色配得這麼好看,真了不起。」 梅映雪嫣然一笑,謙虛地說:“我才沒你說得那麼了不起呢,我只是多多觀察、多用點心把別人配得好看的顏色記下來,回家來就自己試著配色看看,久而久之就懂得該如何配色會比較恰當、出色,如此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綠玉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小姐只是比別人多用點心去記憶,回來再試驗印證,或者加以變化、調配,進而磨練出比別人更敏銳的色彩感覺。 正當梅映雪教導貼身小婢如何增進自己的配色能力時,碧春來到熙園,在小樓下方仰看兩人一眼,登梯而上輕喚道:“小姐,夫人有事要與你相商。」 梅映雪不知繼母找她有何事,邊放下手中的工作邊問:“娘找我有什麼事?」 碧春當然知道是什麼事,卻佯裝不知情般搖搖頭。“我不清楚。」 梅映雪看了眼綠玉,放下繡布與針線起身說:“我這就去。」 綠玉見狀也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陪著小姐去見夫人。 碧春唇邊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領著主婢兩人來至“怡園」的小花廳,廳內除了胡惠娘外,還有一個年約四十餘、身著棗紅衣裙的婦人。 梅映雪只是略睇了那婦人一眼,便領著綠玉向胡惠娘行禮並問候。“映雪見過母親,請問母親找映雪有何事?」 胡惠娘看向碧春又轉眸同姚媒婆交換個眼神,綻開抹慈愛的笑容。“映雪呀,娘沒記錯的話,今年你已是十六歲了吧?是該適人的年紀了。」 梅映雪聞言不由微愣,不解地抬眸看向繼母。 胡惠娘依然微笑著。“你爹成天忙著生意上的事,也許就這樣忽略了你的終身大事,我雖不是你親生的娘,可也不能怠忽身為母親的責任,所以就請姚媒婆替你尋訪一個好丈夫的對象。」 滿臉堆著笑容的姚媒婆立刻接口說:“是呀是呀,映雪小姐,那位杜家公子是個知書達禮的讀書人,在學館任夫子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呢!雖然家中不是那麼有錢,但俗語說的好,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這杜公子已經勤奮地讀了九年的書,待明年皇上詔征,杜公子定能高中進士考得狀元,到時候小姐就是尊貴的狀元夫人了。」 梅映雪其實對榮華富貴並不那麼在意,她只是牢記著母親臨終前一再叮嚀的遺言,要好好地孝順爹親;若爹親再娶,也一定要好好孝順繼母,不要做出違逆繼母的事。思畢便垂眸低答:“一切全憑娘作主。」 胡惠娘見她如此順從乖巧,下意識便看向姚媒婆。而姚媒婆心裡卻盤算著如何趁機向胡惠娘敲一筆謝媒禮,見狀立刻笑容堆滿面,直點頭。“這麼說來小姐是同意這門親事了,等會我就去向杜家回消息。」 站在小姐身後一直靜默不語的綠玉,直覺地認為事有蹊蹺,心裡疑竇叢生。為什麼平日從不過問小姐私事的夫人,這會卻突然關心起小姐的終身大事,甚至還大膽地替小姐作起主來了呢?這件事老爺是否知曉或者授意?再者老爺生意上往來的朋友那麼多,其中也不乏有才氣的子弟,為什麼非要小姐嫁個讀書人不可?還有,瞧那姚媒婆眼神閃爍……對象是否真有她說的那麼好呢? 綠玉思忖間,視線不經意掃過站在一旁的碧春。這一瞥她似乎看見碧春嘴角漾著一絲不尋常的微笑,不覺定住視線多注視她幾眼。 碧春亦察覺到她的視線,忙收斂心神斂起唇邊得意的笑。 傍晚,綠玉至大街上的布莊裁剪小姐所要的繡布時,趁著眾夥計忙碌之際,走至顏仲卿的身邊輕聲把下午的事對他說了一遍。 正在核對賬目的顏仲卿聽了立刻停止撥動算盤珠子,呆楞了好半晌才抬首凝看著綠玉輕問:“你必須陪嫁過去嗎?」 綠玉螓首微搖。“不知道。不過我希望能一直陪在小姐的身邊,服侍著她,替她分憂解勞。」 “是嗎?」顏仲卿收回視線自語輕喃,心不在焉地撥著算珠。 一會,店夥計把裁好迭齊的布送至她手上,綠玉轉眸深凝顏仲卿一眼,心底幽幽暗歎了口氣。身為奴婢是沒有太多的自由和選擇,思畢便蓮步輕移離開了布莊。 顏仲卿抬眸目送伊人倩影離去,心情萬般複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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